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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義孚 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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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表于 2018-8-21 07:49:11 | 只看該作者 回帖獎勵 |倒序瀏覽 |閱讀模式
    本帖最后由 geonet 于 2019-5-27 21:59 編輯

    段義孚著作.docx (792.56 KB, 下載次數: 1)
    各樓內容索引
    1百科 段義孚

    2柴彥威“回家”:關于段義孚人本主義地理學的專欄  人文地理 2014第4期 專欄文件

    3唐曉峰:還地理學一份人情(《讀書》2002年11期)段義孚:當代人本主義地理學的旗手(2002-12-25 中華讀書報)

    4周尚意他是誰?——眼中的段義孚

    5朱阿興對華裔著名地理學家段義孚的回憶

    6 地理學思想經典解讀    蔡運龍(美]Bill Wyckoff 主編  蔡運龍葉超陳彥光闞維民李雙成周尚意 等編譯 2011 商務印書館 p194-203    段義孚人文主義地理學(1976年)

    7劉蘇段義孚《戀地情結》理念論思想探析文件在13樓

    8段義孚的最后書單

    9豆丁鏈接最初將段義孚介紹到我國大陸的李旭旦 湯茂林的譯文 人文主義地理學

    10開卷八分鐘:段義孚《回家記》(一)|梁文道_鳳凰讀書

    11葉超博文3篇 知識為己——簡評段義孚的“人文主義地理學”一文 (2009-11-28 葉

    12湯

    13劉蘇段義孚《戀地情結》理念論思想探析

    論段義孚早期的環境經驗研究及其現象學態度

    段義孚與人文主義地理學

    14一些網上文章

    15讀后感4篇

    16段義孚人文主義地理學生態文化思想研究
    宋秀葵 - 《山東大學》

    17人文主義地理學之我見


    關于人文主義地理學的一些資料
    當代西方地理學中的人文主義.pdf (511.07 KB, 下載次數: 4)

    第六章--人文主義地理學.doc (49 KB, 下載次數: 3)

    人本主義地理學.ppt (948 KB, 下載次數: 4)

    人文主義地理學劉蘇.docx (310.07 KB, 下載次數: 5)

    人文主義地理學-當代西方人文地理學的一個重要流派.pdf (122.22 KB, 下載次數: 3)

    人文主義地理學與地理學人本傳統的復興.pdf (1.6 MB, 下載次數: 5)

    人文主義與后現代化主義之興起及西方新區域地理學之發展.pdf (170.07 KB, 下載次數: 4)

    周尚意-重新認識人文地理學.pdf (163.88 KB, 下載次數: 3)

    段義孚《戀地情結》理念論思想探析.pdf (1.62 MB, 下載次數: 4)

    段義孚先生在北京師范大學的報告會_紀要.pdf (209.93 KB, 下載次數: 12)
    段義孚
    段義孚是一位當代華裔地理學家,他的人本主義地理學思想在西方地理學界,以及與西方關系密切的其他地方的地理學界,產生了重大影響。他將人的種種主觀情性與客觀地理環境的豐富關系進行了極具智慧的闡發,吸引了眾多學者的目光。自20世紀70年代以來,Yi-Fu Tuan(他的英文名字)一名,蜚聲于世界人文地理論壇。
          段義孚1930年生于天津,后隨家到澳大利亞、菲律賓。在牛津大學讀大學。1951年入美國伯克利大學為研究生,1957年獲博士學位。之后,分別在印第安那大學、芝加哥大學、新墨西哥大學、多倫多大學、明尼蘇達大學、威斯康星大學教書。自任教于明尼蘇達大學始,段義孚在地理學上貢獻陡增,聲名鵲起。 1973年,獲得美國地理學家協會授予的地理學貢獻獎,1987年美國地理學會授予他Cullum地理學勛章。
          段義孚本來學的是地貌,但他后來卻完全關注人的問題。他注重人性、人情,稱自己研究的是“系統的人本主義地理學”(systematic humanistic geography),以人為本,就是他的“地學”的特征。大概因為有在不同文化中生活的經驗,段義孚深知文化的影響力。他指出,愛與怕是人類情感的基本內容,而被文化轉化為種種形式。就“愛好”與“懼怕”這兩個重要主題在人文地理中的表現,他各寫了一部書,一個是《戀地情結》(Topophilia:A Study of Environmental Perception,Attitudes and Values),另一個是《恐懼景觀》(Landscapes of Fear)。其中《戀地情結》是他的成名作,此書至今仍是美國各大學景觀專業的必讀教材。
         段義孚所關注的人類的“愛好”與“懼怕”,并不是那些繁榮壯麗或悲慘苦難的社會整體性的大喜大悲,而是在街道上、校園里,在日常炊洗瑣事中,在男女老少的閑逛中所包含的與地方場所相對應的愛與怕,他說這些都構成人文地理的內容,值得研究。正如他自己倡導的那樣,他成功地將“這些尋常事物后面的暗中關系、隱藏含義,以新鮮有力的語言揭示出來”。他說服了20世紀后20年的學術界。
          人對于環境反應的內容是復雜多范疇的,在這個主題下,看起來不相關的學科,如哲學、心理學、城市規劃、景觀構建、人類學都可以相互支持,相互說明。段義孚對問題的思考往往縱橫于這諸多學科之間。在人的環境心理分析上,他是高手、大師。人們說,段義孚是地理學家,也是優秀的心理學家。美國心理學界的確授予過段義孚學術獎,段義孚自己謙稱這是“偶然的”,而事實上這一點也不意外。
    人是在群體中生活的,但有著個人感受、個體意識,段義孚以此為線索,考察了個人隱私空間的發展。在中世紀的歐洲,生活是公眾的、公開的、社交的,缺乏隱私,即使是家中的餐桌也仿佛是個公開的場所,一家老小在吃飯時也須端正儀表。段義孚說:他們“有自我,但沒有自我意識”。19世紀晚期,個人隱私發展,歐洲房子達到了“分割性”的頂點,房間各備功能,還包括“僅供個人與他的書和他的思想獨處”的小室。
           在《支配與喜好》(Dominance and Affection:The Making of Pets)一書中,段義孚也探索了人對地的改造的問題,這是當今地理學的主流話題,但他研究的不是人類經濟行為對地的改造,而是基于心理情感的一類改造。人將自己設定的美丑愛恨的標準施之于自然,把野狗變成不會奮斗只會享福的“寵物”,將林木泉石按人的喜好重新設置,成為失掉自然原生野氣的“苑囿”。結合這些問題,段義孚也討論了權勢(power)的負面意義,這也是西方人文社會學界大談特談的題目。不過,與人們常說的權勢與利益分配、話語控制的關系不同,段義孚討論的是權勢與“玩”的關系。玩是一個動聽的字眼,可當權勢與“玩”結合時,是件相當可怕的事,這種結合對環境的破壞正方興未艾。經濟對環境的破壞可以通過可實驗的辦法對其限制,而“玩”的破壞尚無法測試,無法限制。
    段義孚所討論過的人與環境的問題很多,且饒有趣味,因為他往往從你的身邊說起。當然他的趣味來自于他的智慧,許多是你見到卻沒有想到的。他的人本主義就是這樣與人切近,不尚高遠,但求深省。Humanistic(人本主義的)一詞在地理學界,與Yi-Fu Tuan一名密切聯系在了一起。
          段義孚的著作頗豐,僅著作就有約15部之多。他在《學術生涯》演講中提到的主要著作,除上面說過的書,還有《割裂的世界與自我》(Segmented Worlds and Self:Group Life and Individual Consciousness)、《宇宙與爐臺》(Cosmos and Hearth:A Cosmopolite’s Viewpoint)。其中《逃避主義》已經由北京師范大學的周尚意、張春梅翻譯成中文,2005年由河北教育出版社出版。這部有趣的著作給我們一種有益的啟示,啟示我們從不同的角度來思考大大小小的事情、觀念和經驗。段義孚先生思考的中心主題是文化,他認為文化是人類逃避自然、逃避人類自然本質的必然產物。這是一部非常具有挑戰性的著作因為它是以一種最為積極的方式進行闡述的。該書語言新鮮 力,極具創造性,反映了作者絕妙精辟的洞察力。
    主要作品
    《逃避主義》作者: 段義孚
    譯者: 周尚意 / 張春梅  出版社: 河北教育出版社   出版年: 2005-7
    頁數: 327 定價: 28.00 裝幀: 平裝   ISBN: 9787543456853
    內容簡介
      《逃避主義》語言鮮活有力,極具創造性,字里行間透射出作者博大的人文主義精神和富于智慧的思想見解。閱讀這部作品不但可以教會我們如何去欣賞、記錄、學習及吸收人類的一切成就,還可以讓我們反思萬事萬物之間以及過去、現在與未來之間的聯系性與對應性,反思生命的意義與過程,從而找到生命的真諦,創造美好的人生。
    目錄
    1·大地/自然與文化
    2.動物性/掩飾與戰勝
    3.人/分離與冷漠
    4.地獄/想像的扭曲與限制
    5.天堂/真實與美好
    注釋 263  致謝 303  索引 306

    《無邊的恐懼》
    作者: 【美】段義孚 譯者: 徐文寧 出版社: 北京大學出版社 出版年: 2011-1 頁數: 220  定價: 24.00元  裝幀: 平裝 叢書: 日常生活批判系列  ISBN: 9787301181171
    內容簡介
         本書以“恐懼的景觀”為主題,探討了人們日常生活中可能遇到的各種不同的恐懼景觀之間的聯系與不同,從人的感覺、心理、社會文化、倫理和道德的角度來解讀人的心理與自然環境的關系,是作者所開創的人文主義地理學方面的一本代表作。
    目錄
    第一章 序言
    第二章 正在成長中的孩子的恐懼
    第三章 未成形的孩子
    第四章 沒有恐懼的社會
    第五章 對自然的恐懼:偉大的獵手與拓荒的農民
    第六章 自然災害與饑荒
    第七章 中世紀的恐懼
    第八章 對疾病的恐懼
    第九章 人性的恐懼--女巫
    第十章 人性的恐懼--鬼
    第十一章 鄉村的暴力與恐懼
    第十二章 城市里的恐懼
    第十三章 當眾羞辱和行刑
    第十四章 流放和監禁
    第十五章 開放的圓圈
    第十六章 恐懼的過去和現在
    注釋

    經驗透視中的空間與地方
    原作名: 段義孚  譯者: 潘桂成 出版社: 國立編譯館 出版年: 1998
    頁數: 238  定價: 新臺幣200元  裝幀: 平裝 ISBN: 9789570211702

    《回家記》
    作者:段義孚    出版社:上海譯文出版社
    原作名:Coming Home to China
    譯者:志丞    出版年:2013-1    頁數:203    定價:28.00元    ISBN:9787532759453

    簡介
        您打算什么時候回中國看一看昵?我已經一遍又一遍地被別人問到這個問題,尤其是在過去十年里。
    2005年夏天,我受一個建筑學會議的邀請,展開了相隔六十年的中國之行。作為一個人文地理學的工作者,我將從自我和文化的角度來描述這次旅行。
        我一家人離開中國是在1941年,那年我才十 歲。在1973年,我正式成為了美國公民。經常有人問起,我覺得哪里才是真正的故鄉。我會輕描淡寫地回答說:“總的來說,是地球。”“不過到底是地球上的哪里呢?”這個緊接著的問題意味著,肯定有那么一個地方讓我最舒服,最向往,能形成最深刻的歸屬感。
        我到底是一個中國人、一個美籍華人、一個華裔美國人,還是一個美國人呢?
    人是需要有歸屬感的。對我而言,歸屬感的三個來源是:歷史、地理和語言。如果一個民族不確定自己的歸屬感是什么,那就應該好好去學一下自己的歷史和地理,并且確保自己的語言仍在使用。
        那么我到底是誰昵?我是一個美國公民,卻在中國出生,是一個沒有確定的歷史、地理和語言的人。就像許多現代人一樣,我也感覺到了那種“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輕”。

    目錄
        前言
      長途飛行
      北京:第一印象
      在附近散步·味覺刺激
      頤和園之行
      對建筑學家們的演講:一篇力作?
      忙碌的一天·令人滿意的結果
      另一家賓館·校園游
      中英文并用的演講
      我的學生導游
      在北京的講座和旅行
      再見,北京!你好,重慶!
      游覽“正宗”的重慶
      重訪童年時代:南開中學
      長江上的第一天
      長江上的第二天
      經停宜昌
      上海:舊記憶與新體驗
      最后一天:吃壞肚子·聊天
      到飛機場·回家
      思考
      致謝
      譯后記
    《空間與地方:經驗的視角》  
    作    者  段義孚 譯者 王志標 出版社: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 出版時間 2017-02-28   裝幀  平    開本 異16
    ISBN 978-7-300-24233-0     類    別 當代世界學術名著      定    價 58.00
    本書闡述了場所與空間的概念及其相互關系,這是一個完全不同的文化的、經驗的觀點。作者認為,一個地方依賴于空間從一個地方向另外一個地方的移動,而空間依賴于地方從一個地方向另一個地方移動。因此,他們是相互依賴的。然后作者加入了時間,描述了地方、空間和時間這三者是如何的相互作用的。書中闡明了無論我們源自哪里,我們的所處的文化是如何的深入地影響著我們對于地方、空間和時間的理解。
    目錄
       
      第一章 引言
      第二章 經驗的視角
      第三章 空間、地方與兒童
      第四章 身體、個人關系與空間價值觀
      第五章 寬敞與擁擠
      第六章 空間能力、知識與地方
      第七章 神話空間與神話地方
      第八章 建筑空間與意識
      第九章 經驗空間中的時間
      第十章 地方的親切經驗
      第十一章 對故鄉的依戀
      第十二章 可見性:地方的創造
      第十三章 時間與地方
      第十四章 結論
      注釋
      索引
      譯后記
    《戀地情結》
    副標題: 對環境感知、態度與價值
    作者: [美] 段義孚 (Yi-Fu Tuan)  出版社: 商務印書館  
    原作名: Topophilia:A Study of Environmental Perception,Attitudes and Values
    譯者: 志丞 / 劉蘇  出版年: 2018-5-1 頁數: 424 定價: CNY 45.00 裝幀: 平裝
    叢書: 漢譯世界學術名著叢書·歷史地理  ISBN: 9787100158091
    《戀地情結》作為段義孚的成名作,主要講述人與周圍環境的關系。隨著城市的建設和發展,人們感受到了環境的巨大變化。但是,這些關注,更多是從環保和生態的角度,而對于人在情感上與環境的關聯,很少觸及。段義孚的這本書恰恰就是從這一點上來論述。環境不僅作為人們的資源攫取地和需要加以適應的物理場所,環境也是人在實踐中建構的人文場所,人將他的價值、情感置于其中,人文豐富了大地景觀的生態狀況,地方景觀豐富了人的情感體驗。本書用一些明確的概念來理解和解釋人與地方的這種情感關聯。

    目錄  
    1.前言
    2.感知的一般性質:感覺
    3.一般的心理結構和反應
    4.民族中心主義·對稱性·空間性
    5.個人的世界:個體差異和取舍
    6.文化·經驗·環境態度
    7.環境·感知·世界觀
    8.戀地情結與環境
    9.環境與戀地情結
    10.從宇宙到景觀
    11.理想的城市與超越性的符號
    12.物質環境與城市生活方式
    13.美國城市:象征主義、形象化與認知
    14.郊區和新城:對環境的探求
    · · ·


    浪漫主義地理學

    作者: 段義孚
    出版社: 立緒文化
    副標題: 探尋崇高卓越的景觀
    原作名: Romantic Geography: In Search of the Sublime Landscape
    譯者: 趙世玲
    出版年: 2018-10-5
    頁數: 240
    定價: NTD300
    裝幀: 平裝
    ISBN: 9789863601197


    內容簡介  · · · · · ·

    一種既大膽想像,卻又基於現實的學問。

    探尋無法言說的神祕之物,超越尋常的可能性,這是浪漫主義地理學的主題。

    對於生存來說,地理學很有用處,確實是必不可少。每個人都必須知道到哪裡去尋找食物、水、和棲息之地;在現代世界,所有人必須努力,使地球——我們的家——適於居住。但是在今天,很多地理著作中缺少戲劇。地圖、資料、描述和分析比比皆是,卻沒有豪俠之舉,沒有孜孜以求的精神。

    然而在不久之前,地理學還是浪漫的。英勇的探險家到難以進入之地去冒險——海洋、山嶽、森林、洞穴、沙漠、和極地的冰原——為了無法清晰表達的原因去檢驗自己的忍耐力。為什麼攀登埃佛勒斯峰(Mount Everest)?「因為它在那裡」。

    由於檢驗地理學的道德性、普遍性、哲學性,以及詩歌般的潛力和含義,段義孚深化了這個領域,因而享譽全球。在本書中,他繼續討論這些廣泛的思想,正是這些思想使他躋身於當...



    作者簡介  · · · · · ·

    段義孚 Yi-Fu Tuan

    享譽國際的人文主義地理學大師,華裔美國學者。於一九三○年出生於天津,先後在南京、上海、昆明、重慶等城市住過,十一歲時隨全家離開重慶,去了澳大利亞,在英國牛津大學獲得學士學位,美國加州伯克萊大學獲得博士學位。威斯康辛大學麥迪遜校區地理系萊特—維拉斯(J. K. Wright and Vilas)榮譽退休教授。

    在地理學理論、園林建築、文學、宗教等研究領域都做出過舉世矚目的貢獻。他關注人的問題、注重人性、人情、其思想見解發人深省,因而被公認為「擁有超自然靈魂的正義之聲」。

    曾獲眾多榮譽,包括美國藝術與科學院院士、英國皇家科學院院士、古根漢基金獎、美國地理學會授與的地理學傑出貢獻獎等。著作豐富,代表作品包括《逃避主義》(Escapism)、《恐懼》(Landscape of Fear)、《戀地情結》(Topophilia)、《人本主義地理學》(Humanist Geography)、《道德與想像》(Morality and Imagination)、《美好生活》(The Good Life)、《人之美德》(Human Goodness)等。

    譯者簡介

    趙世玲

    北京大學及北京師範大學學士和碩士,加拿大皇后大學(Queen’s University)歷史學博士,曾任教加拿大阿薩巴斯卡大學(Athabasca University),現不再教書,從事翻譯為業。曾出版英文著作:Intellectuals and the Chinese Communist Party: Radical Education during the Rising Age of Communism in China from 1920-1949 (New York: Nova Science Publishers, 2017) 以及關於教育、婦女、和勞工問題的文章。中文譯著包括《世界與東亞時間中的明清變遷, 上卷: 從明到清時間的重塑》(趙世玲譯,趙世瑜校,三聯書店, 2009)等數種。



    目錄  · · · · · ·致謝
    序曲
    第一章 兩極化的價值觀念
    黑暗與光明
    混亂與形式
    低與高
    人類的身體
    身體,房屋,和空間
    社會地位
    頭腦相對於肌肉
    第二章 地球及其自然環境
    地球和太陽系
    山嶽
    海洋
    森林
    沙漠

    插曲 豐饒美滿但卻平淡無奇
    第三章 城市
    將天庭搬到地上
    斬斷與農業的紐帶
    文明化冬季
    征服夜晚
    底層世界
    光明——字面意思和象徵性含義
    黑暗——字面意思和象徵性含義
    私人偵探
    第四章 人類
    唯美主義者
    英雄
    聖人
    尾聲
    注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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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世瑜.docx (1.42 MB, 下載次數: 0)











    Humanist Geography



    《神州》是一部由 [美]段義孚所著歷史地理類書籍,北京大學出版社出版發行。


    書    名神州作    者[美]段義孚    ISBN9787301293386出版社北京大學出版社作者: [美]段義孚
      出版社: 北京大學出版社
      副標題: 歷史眼光下的中國地理
      譯者: 趙世玲
      出版年: 2018-11
      定價: 68
      裝幀: 精裝
      ISBN: 9787301293386 [1]


    內容簡介[url=]編輯[/url]
    本書講述了中國這一地理區域內,從史前文明直到今天如此巨大的歷史跨度里,地理地貌發生的巨大改變。農田、山林、道路、橋梁、宮殿、苑囿、村落、城市等等,體現了中國人對環境持續不斷的精微適應和塑造。從古代人與土地之間和諧、安定并充滿美感的關系,到近代以來這種關系被西方殖民入侵、內戰所打斷,而在現當代工業化的巨大力量對大地景觀再次進行強有力的重塑,這其中有令人震撼激動的奇跡,也有令人憂慮不安的眩惑。




    百度百科
    Humanistic Geography   人本主義地理學

    約翰斯頓《人文地理學詞典》:“它是人文地理學的一種研究方法,強調發揮人類認知和人類能動性、人類意識和人類創造性之積極、重要的角色。……一種‘理解生活事件的目的、價值和人文意義’的嘗試(Buttimer1979),也是‘一種人類自身究竟是什么和能做什么的廣泛觀點。’(Tuan1976)”其理論基礎是人們生活的經驗世界,認為“一切知識來自經驗世界,并且不可能獨立于那個世界之外,”“地理學是面鏡子,”地理學研究要“獲得設身處地式的理解”。
    相對于以往的實證主義,人本主義地理學者更注重對決策者及其認知世界的研究,而否認可供實證主義研究的客觀世界的存在,意圖使人文地理學向更加人本主義的方向發展。這也體現在其研究關注點和興趣點,如它關心地方/場所(Place)、空間(Space)和景觀(Landscape)的社會構建,而不僅僅滿足于只是一個批評哲學;具體在實踐上,人本主義地理學也更多的關注、探索和解釋“人的行動的主觀問題及其基本含義”,而較少涉及人本主義哲學層面的東西。而在具體方法上,人本主義地理學者將傳統地理學的描述和解釋發揚光大,并重新賦予了現代哲學中解釋學的一些思想和理念,通過具體的時間和地點的案例進行說明,盡管它欠缺理論,在一定程度上甚至是反理論的。
    代表人物段義孚(Yi-fu Tuan)。
    北師大學者造訪段義孚先生(右三)



    中譯本《無邊的恐懼》




    段義孚-人本主義地理大師

    段義孚1930年生于天津,后隨家到澳大利亞、菲律賓。在牛津大學讀大學。1951年入美國伯克利大學為研究生,1957年獲博士學位。之后,分別在印第安那大學、芝加哥大學、新墨西哥大學、多倫多大學、明尼蘇達大學、威斯康星大學教書。自任教于明尼蘇達大學始,段義孚在地理學上貢獻陡增,聲名鵲起。 1973年,獲得美國地理學家協會授予的地理學貢獻獎,1987年美國地理學會授予他Cullum地理學勛章。

    1998年,段義孚曾應邀在約翰霍普金斯大學作“學術生涯”(Life of Learning)演講。“學術生涯”,是該大學高級榮譽演講的固定名稱,只邀請有重大貢獻的學者,講稿事后要刊印單行本。此前地理學界只有希拉丘茲(Syracuse)大學的歷史地理學家D.梅尼(D.Meinig)受過邀請。段義孚在演講中回顧了自己的治學歷程,也特意提到早時中國生活帶給他的長存的感受記憶――他曾經歷日本侵華的亂世。

    段義孚是一位當代華裔地理學家,他的人本主義地理學思想在西方地理學界,以及與西方關系密切的其他地方的地理學界,產生了重大影響。他將人的種種主觀情性與客觀地理環境的豐富關系進行了極具智慧的闡發,吸引了眾多學者的目光。自20世紀70年代以來,Yi-Fu Tuan(他的英文名字)一名,蜚聲于世界人文地理論壇。

    段義孚本來學的是地貌,但他后來卻完全關注人的問題。他注重人性、人情,稱自己研究的是“系統的人本主義地理學”(systematic humanistic geography),以人為本,就是他的“地學”的特征。大概因為有在不同文化中生活的經驗,段義孚深知文化的影響力。他指出,愛與怕是人類情感的基本內容,而被文化轉化為種種形式。就“愛好”與“懼怕”這兩個重要主題在人文地理中的表現,他各寫了一部書,一個是《戀地情結》(Topophilia:A Study of Environmental Perception,Attitudes and Values),另一個是《恐懼景觀》(Landscapes of Fear)。其中《戀地情結》是他的成名作,此書至今仍是美國各大學景觀專業的必讀教材。

    段義孚所關注的人類的“愛好”與“懼怕”,并不是那些繁榮壯麗或悲慘苦難的社會整體性的大喜大悲,而是在街道上、校園里,在日常炊洗瑣事中,在男女老少的閑逛中所包含的與地方場所相對應的愛與怕,他說這些都構成人文地理的內容,值得研究。正如他自己倡導的那樣,他成功地將“這些尋常事物后面的暗中關系、隱藏含義,以新鮮有力的語言揭示出來”。他說服了20世紀后20年的學術界。

    人對于環境反應的內容是復雜多范疇的,在這個主題下,看起來不相關的學科,如哲學、心理學、城市規劃、景觀構建、人類學都可以相互支持,相互說明。段義孚對問題的思考往往縱橫于這諸多學科之間。在人的環境心理分析上,他是高手、大師。人們說,段義孚是地理學家,也是優秀的心理學家。美國心理學界的確授予過段義孚學術獎,段義孚自己謙稱這是“偶然的”,而事實上這一點也不意外。

    在《支配與喜好》(Dominance and Affection:The Making of Pets)一書中,段義孚也探索了人對地的改造的問題,這是當今地理學的主流話題,但他研究的不是人類經濟行為對地的改造,而是基于心理情感的一類改造。人將自己設定的美丑愛恨的標準施之于自然,把野狗變成不會奮斗只會享福的“寵物”,將林木泉石按人的喜好重新設置,成為失掉自然原生野氣的“苑囿”。結合這些問題,段義孚也討論了權勢(power)的負面意義,這也是西方人文社會學界大談特談的題目。不過,與人們常說的權勢與利益分配、話語控制的關系不同,段義孚討論的是權勢與“玩”的關系。玩是一個動聽的字眼,可當權勢與“玩”結合時,是件相當可怕的事,這種結合對環境的破壞正方興未艾。經濟對環境的破壞可以通過可實驗的辦法對其限制,而“玩”的破壞尚無法測試,無法限制。

    《逃避主義》語言鮮活有力,極具創造性,字里行間透射出作者博大的人文主義精神和富于智慧的思想見解。閱讀這部作品不但可以教會我們如何去欣賞、記錄、學習及吸收人類的一切成就,還可以讓我們反思萬事萬物之間以及過去、現在與未來之間的聯系性與對應性,反思生命的意義與過程,從而找到生命的真諦,創造美好的人生。

    《無邊的恐懼》以“恐懼的景觀”為主題,探討了人們日常生活中可能遇到的各種不同的恐懼景觀之間的聯系與不同,從人的感覺、心理、社會文化、倫理和道德的角度來解讀人的心理與自然環境的關系,是作者所開創的人文主義地理學方面的一本代表作。

    《經驗透視中的空間與地方》一書中曾指出,地方(place)是安全的,而空間(space)是自由的。這組概念區分恰好對應著人類的兩種基本心理需求,我們渴求一個安定的家,但仍希望保有自由與可能性。人類對空間的認知,主要是由活動的范圍來感受的,網絡空間(cyberspace)也采用了空間的意蘊,藉也捕捉架構在與因特網相關的軟硬件與通訊協議上的新活動領域。空間意味著自由與彈性,網絡空間提供了人們跨越物理空間限制與他人連結,以及探索自我認同的自由。在其中,心靈擺脫了物質的束縛,找到了幻想交互感應的新天地,也因此有許多人對網絡空間的認同,逐漸高于對現實世界活動空間的認同。至此網絡空間不僅是在物理空間之外提供了其他的可能性,也被某些人當成是較好的一個空間(Turkle,1998:9);甚至是一個神秘且神圣的空間,因而也有些人深切冀望網絡可以帶來平等與解放(Wertheim,1999:205-253)。與此同時,在自由的空間中,我們仍試圖保有地方所給予我們的穩定與認同,網絡的隔離功能恰好使得我們可以在身體與心理都不易遭受傷害的情況下,勇于與網絡上的其他陌生人接觸,進而在網絡上營造一些各具特色的地方,以便我們可以安穩、舒適地定居在那里。這些在網絡上與陌生人接觸,甚至共同經營的人際關系,恰是網絡人際關系的最大特色。以下本文將借用并發揮德國社會學家Simmel對陌生人的討論,來進一步分析網絡人際關系的樣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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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貼段義孚與人文主義地理學http://www.hnrsksw.com/thread-44088-1-1.html
    梳理(日志)http://www.hnrsksw.com/blog-266-13889053.html

    最初將段義孚介紹到我國大陸的李旭旦 湯茂林的譯文 人文主義地理學
    http://www.docin.com/p-140161224.html?docfrom=rre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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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與“人文主義地理學”一文
    湯茂林 《社會科學論壇》, 2007 (1) :91-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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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湯茂林  我與人文地理學

    湯茂林(南京師范大學地理科學學院) 來源:學術批評網

    縱覽當今歐美地理學界,人文地理學可謂主流,人文地理學者參與到各種公共政策的討論和對話之中,并作出了相當的貢獻,有關人文地理研究成果受到其他學科的關注,一改過去人文地理學一直從其它學科借用觀點的不足,確立了人文地理學在社會科學總體中的地位。這無疑是值得地理學人高興的事。

    從歐美代表性的人文地理雜志(《美國地理學家聯合會會刊》、《英國地理學家協會會刊》、《專業地理學家》、《區域》、《環境與規劃A》、《環境與規劃D》、《經濟地理》、《人文地理進展》、《對極》、《政治地理》、《歷史地理雜志》、《經濟地理雜志》、《地理學報》、《地學論壇》)發表的論文來看,可謂研究主題豐富多樣,精彩紛呈。既有實證主義的地理學研究,也有經驗主義的研究,還有結構主義指導的激進地理研究(如馬克思主義地理學),以及人文主義指導下的人文主義地理學研究。研究方法也是各顯神通,既有只使用定性方法的研究,也有以定量方法為主的研究,數學模型和RS、GIS方法也廣為采用,各種方法相安無事。從最綜合性的代表期刊《美國地理學家聯合會會刊》和《英國地理學家協會會刊》來看,人文地理學是歐美地理學的主流。從當代歐美人文地理學發展史最權威的《地理學與地理學家》(R.J.約翰斯頓,商務印書館1999年中文版)可以看出,實證主義地理學影響日落西山但仍然是主流,人文主義地理學和結構主義地理學的影響日益上升。因為后面兩者正是抓住了實證主義地理學的弱點,或者說是抓住了被實證主義地理學所忽視但卻對理解人類活動及其空間結構?
    ??
    人文主義地理學的標志性學術作品便是段義孚(Yi-Fu Tuan)先生發表在《美國地理學家聯合會會刊》(Annals AAG)1976年6月號上的論文《人文主義地理學》,這篇文章被后續的地理學讀本廣泛收錄,也正是這篇代表性的論文及其后續作品(《戀地情結:對環境感知、態度和價值的研究》、《經驗透視中的空間與地方》、《撕裂的世界與自我:群體生活和個體》、《逃避主義》等)使得段義孚被學術界公認為是人文主義地理學大師之一,2001年成為美國藝術和人文科學學院院士和英國皇家科學院院士。到20世紀80年代,人文主義地理學便成為西方人文地理學的一個重要流派。

    在90年代初,當我還是研究生的時候,偶然讀到段先生的大作“空間與地方的人文主義透視”一文,該發表于《地理學進展》(Progress in Geography, Edward Arnold, 1974。我猜想1977年創刊的《人文地理學進展》和《自然地理學進展》兩本刊物便是在此基礎上),這是我最早讀到的段先生的作品,后來又在《人文主義地理學:展望與問題》(Croom Helm, 1978)一書讀到“文學與地理:對地理研究的意義”一文。

    實際上,早在1983年,李旭旦教授就將“人文主義地理學”一文譯為中文,南京師范學院地理系鉛印。2000年為準備“紀念李旭旦先生倡導復興人文地理學20周年和人文地理學新發展”研討會的主旨報告之一(由我執筆),我從恩師金其銘先生那里借來李先生的譯文,復印了一份。在學習之余,感覺標題有問題,后來到南京大學地理系復印到英文原文,發覺鉛印稿中漏譯了好幾段。我估計大約是文稿打印時出了問題――如漏打一頁稿紙,我也不好意思麻煩陸漱芬教授,就將漏譯的幾段補譯出來,并改正了鉛印稿明顯的校對錯誤和一些與現代表達有差異的地方,當時主要是想讓它變成一篇完整的譯文,沒有想到要把它投到學術期刊上去。

    其實,我與李先生素不相識。我于1985年自縣中保送來寧求學,李先生暑期去世,未能見過李先生一面,一直引以為憾。后來在讀研究生時間,認真閱讀他主編的《人文地理學概說》、《人文地理學論叢》、中國大百科全書《人文地理學》分冊,有些內容至今仍然有參考價值,“世界各國人文地理學流派”和“人文地理學引論”兩文的大氣至今無出其右,“人地關系的回顧和展望――兼論人文地理學的創新”一文是改革開放后復興人文地理學的標志性作品。有幸參與校對恩師金其銘教授負責的《李旭旦地理文選》(浙江教育出版社,1992。恩師在李先生病床前答應替他出個文集),讀到了李先生的許多作品。

    1989年起跟隨恩師問學三年,了解到李先生與恩師的更多交往和往事,了解李先生的為人,以及李先生對恩師的提攜和鼓勵,我從中看到了學術的薪火相傳。三年讀碩期間,我曾參與多項土地利用總體規劃項目,有的還獲得了國家級的獎項,收獲多多。90年代中期以后,與恩師一起到武進、江寧等地探討小城鎮規劃和鄉村景觀變遷之道。同時,我還協助恩師申請并完成他主持的有關蘇南鄉村文化景觀的自然科學基金項目(1997-1999)。我后來在城市化和城鎮規劃方面取得的一點研究成果,亦與此有關。想不到恩師在66大順之際,成為一個抗癌勇士之后競離我而去,未能成為“明星”,留下諸多遺憾,如他在醫院里告訴我出院后要與我一同編寫《文化景觀論》、《中國人文地理學史》、《人文地理學理論詳解》。我當時并未答應,我知道恩師的病不輕,只是回答等他出院后再談著書之事,我多么希望恩師能康復出院,與他一同編寫有關著作。每次我去醫院看望恩師,他總是不顧病體,給我傳授他一生的治學之道和體會。我平時不忍心麻煩恩師,此時有人為發表論文仍然找恩師寫推薦信,于心何忍。我每每想到這些,常常潸然淚下。

    考慮到國內人文地理學界日益被科學主義所主導,2006年上半年我把掃描校對后的該文發給人文地理學界的好幾位教授和朋友,北京師范大學的周尚意教授回應說,這么精彩的論文應該找個正式的刊物發表出來。聽了這樣的回應,以及我國當前學術刊物特別是地理刊物上發表的論文的不足之處,就把“人文主義地理學”投給一個人文地理學刊物,希望能夠發表出來,并拓寬人文地理學界的學術視野。想不到先后試了三家地理學雜志均不愿意發表,第一個刊物沒有任何回應,于是改投第二個地理刊物,反應很快,先回email說要送給同行審,想不到幾分鐘后又發來一個email,聲稱人文主義地理學其它刊物最近已有介紹,國內人文地理學者們的外語水平高了,沒有必要再發表一篇舊作。第三個刊物在收到我投稿信的第三天,信才被閱讀。兩三個星期后,我給段先生發電子郵件,告知我的想法,他立即回信授權我們翻譯成中文在國內發表,并告訴我還應征得原發刊物的許可。地理學家協會很快回信,讓我填寫一個授權表格反饋過去。因為授權表中要求填寫發表該文期刊的詳細內容,我填好表格后就等第三個雜志社的回音。幾個星期后我去電詢問,因為接電話的編輯可能不是學地理出生的人,對段先生和李先生一無所知,還對我的普通話頗有微詞。我雖然普通不太好,自20年前離家來寧求學后,特別是幾位同學畢業后,幾乎沒有講家鄉話的機會,在大學講臺上也站了10多年了。接著我就收到該編輯部的回信,稱刊物不發表譯文,只發表原創性的論文。我給周尚意教授去信稱“人文主義地理學”一文無緣發表了,只有等我們自己辦刊物的時候才能發出來。想不到幾天后她又來電子郵件稱上海的一家雜志有意發表,我以前買過并讀過這家雜志,覺得品位不錯,為這樣一篇美文有望發表而感到高興。我就把論文原稿和翻譯稿一并寄給責任編輯,編輯回應說很好、很喜歡段先生的開山之作,向主編作了推薦并約我寫一篇我與人文主義地理學一文的稿子。我照辦,以為至少我的文字可以發表,因為學術性不強,適合大眾閱讀。想不到最終都因學術味太重而拒絕發表。責編還給我寫了封致歉信,其實也沒有什么歉好致,我已經作好了不被發表的準備。

    目前,那些所謂的原創論文有多少是真正的原創,甚至不少作者不明白基本的論文寫作之道,我審過的許多有關城市地理的稿件都有這樣的問題,很少提到同行的研究成果,甚至有的名家也如此。究其原因,中國學術機構從來沒有真正以學術為中心。伴隨著世紀之交的高校大擴招和高校財源的擴大,學術研究的行政化趨向更加明顯,學人都急于弄個一官半職,因為這樣申請項目要容易些,而且還有額外的資源可資利用。反觀臺灣人文地理界發表的論文,要嚴謹得多,與歐美學者的論文有較多的相似之處。有人戲說臺灣學人是二道販子,大陸學人是三道販子。看臺灣學人的研究成果,至少覺得那是在做研究。目前大陸院校普遍推行的量化考核(我每年要發表3-5篇所謂的論文才能滿足所在的單位對工作量的要求。而據我所知,出名如賓夕法尼亞大學地理系,近幾年教師不過每兩年發表1篇論文)更使我們的學術刊物面臨前所未有的發文壓力,無奈只有縮短每篇論文的長度,以致不少文章越來越不象論文。期刊這樣做當然也有想多收版面費之嫌,有的期刊甚至發展到認錢不認文。當下最重要的是讓學術回歸學術,要去行政化,學術評價中要更多地采用國際通行的同行評議。

    過去的這幾年,在教學和從事科研的過程中,我廣泛查閱我們的地理學術雜志和有關的地理網站,在有關論說特別是網上簡短的評論中可以發現明顯的對數學和模型的偏好,甚至已經到了不適當的地步,有的網絡上一些網友(有些人是地理學者)尤其明顯地表現出對人文主義地理學的不屑,認為那不是地理學。由此看來,段先生在美國算是萬幸,否則他的大作在我們這里未必能出版。若如此,則國際人文地理學界便少了一個大師級人物。

    與國外的一流大刊相比,我們的刊物差距不小,地理刊物也不例外。在我國學術刊物中,論文集模式盛行(楊玉圣語),從頭到尾都是所謂的論文,幾乎沒有評論、人物、對話與反饋等。在地理論文中,為模型而模型的現象突出,許多作者很少與同行對話,有人甚至故意不引用一些代表性的論著。學生們看了這樣的論文發表模式后,為了發表也如法炮制,還誤以為真正的學術論文就是這樣的。甚至有人認為,沒有模型的文章不能算是論文。實際上現實世界很復雜,有許多東西很難納入到模型中。如果再考慮到當前各學術單位強調SCI、SSCI、EI、A&HCI論文并與國際接軌的條件下,我們的地理研究可能與我們的現實越來越不相干(irrelevant)。學術研究本來應當從問題出發,導向理論和思想,模型和RS、GIS等都是達到這一目的的手段,而不應成為目的。如果一篇論文解決一個小問題,那么積少成多,我國一定能成為地理學強國。李伯重先生在“學術與學術標準”(發表于《社會科學論壇》雜志,2005)一文提到的我國歷史學界經濟史方面熱衷于大問題的傳統和流弊,使我國的相關研究不被國際同行重視,日本人的相關研究卻受到重視。這一現象很值得對中國地理學界重視。所以我覺得,應當把包括“人文主義地理學”等精彩紛呈的歐美人文地理學全面地展現出來,以避免一些人的“自閉癥和自戀狂”(蔡運龍語,商務印書館“當代地理科學譯叢”序言)。

    當然,我的譯筆可能很難與學貫中西的李先生相比。但我正在為商務印書館翻譯《經濟地理學指南》,我補譯的部分應該可以達到出版的要求。如果誰還需要原文,我原意代勞。段先生和李先生的這篇大作的發表可謂一波三折。
    學術批評網(www.acriticism.com)首發 2006年9月9日

    人文主義地理學

    段義孚(美國明尼蘇達大學地理系)李旭旦湯茂林(南京師范大學地理科學學院)
    由南京師范大學地理科學學院湯茂林掃校2005-10-16
    《人文主義地理學》一文由李旭旦先生所譯,1983年南京師大鉛印,我直到今年才偶然找到此譯文,李先生的譯稿中不知何故會缺少本文件中【】內的這一部分。我將【】中的內容補譯出來。在掃校時我對譯文少量明顯的錯誤,特別是打印排版之誤,作了更正。
    南京師范大學地理科學學院湯茂林
    2000527日星期六記
    200682日我又把原譯稿上沒有的注釋補上,特此說明。200699日投給臺灣師范大學地理系的《地理研究》。
    湯茂林又記
    20081121日北京大學葉超博士翻譯了一個新的中文譯本。20081123日星期日給葉超博士回信,后輸入李旭旦先生提到的有關文獻目錄。
    湯茂林再記
    (本文湯茂林掃校刊載于《中國城市評論》2008年第4輯)
    [摘要人文主義地理學(humanistic geography)的焦點是人和人的情況。人文主義地理學因此不是一門地球科學,但它仍然是地理學的一個分支,因為它反映了對地理學其它分支有關的各種證據。按人文主義的觀點,可列舉下述論題:地理知識;領域與地方(place),群體與個體,生活與經濟以及宗教等。處理這些論題的基本方法是用人生經歷、人的意識和知識。人文主義地理學以使人吸引到本學科視野以外的事實來對本學科作出貢獻。它和歷史的地理學的不同之處在于它重視人們創造其自身的歷史故事。一個人文主義地理學生應當在系統思想即哲學上具有一定的根基。他的工作為社會服務,主要在于提高社會的意識水平。
    人文主義地理學反映地理現象,其最終目的是求得人和人的情況的更好了解。因此,人文主義地理學的最終目的不是一門地球科學,它屬于人文的社會的科學,因為它們都希望為人的世界提供正確的形象。什么是人的世界呢?人文科學從人類集中注意于藝術和邏輯思想上來觀察人的世界社會學則以考察社會組織來獲得人的世界的知識。社會組織既可看作是人類的創造性例證,也可看作是限制個人自由生活的一種力量。人文主義地理研究人與自然之間的關系、人們地理行為以及人對空間和地方的感覺和思維,以達到了解人的世界的目的。當然,其他地理學者也注意和自然與地理行為的關系,例如,一個自然地理學者研究人與自然環境的關系,區域分析學者研究“空間關系法則”。那么,人文主義地理學者能作出什么貢獻呢?要回答這個問題,就必須先知道人文主義的意義和觀點。
    ①Dr Tuan is professor of Geography at the University of Minnesota in Minneapolis,MN 55455du。
    (段博士是明尼蘇達大學明尼阿波利斯分校(MN 55455)的地理學教授。)
    ②通訊聯系人:湯茂林,地址:南京市寧海路122號,郵政編碼:210097,email:tangmaolin@ninu.edu.cn,mltang317@163.comm
    人文主義(Humanism
    人文主義看來具有不同的含義。伊拉茲馬斯(Erasmus1466-1536)固然是一個人文主義者,但動物學者赫胥黎爵士(Sir Julian Huxley1877-1975③也是一個人文主義者。前者是文藝復興時期的學者,后者是近代科學家。他們之間有什么共同之處呢?他們都要想去擴展人類的個人概念。文藝復興學者們復興古典作品、希臘的思想和科學,來反對牧師們的狹隘教條。伊拉茲馬斯本人是羅馬教堂的一個法定牧師,卻不滿于當時宗教的偏執;他秉性的寬厚和知識的廣博使他愿意把人的概念擴大到他的教堂之外。令人奇怪的是,到了二十世紀,竟有一個像J.赫胥黎這樣的一位人文主義者感到有向宗教教義的約束作斗爭的必要。即在今日,創世紀在某些學派中仍然比進化論更見重要。
    Julian HuxleyThe Humanist FrameNew York:Harper1961);and idemReligion without RevelationLondon:Watts1967.
    歷史上的習慣允許我們去把人文主義解釋為廣義的概念,即什么是個人和個人可能做的工作,也還存在著狹義的概念。在小學里,目前講到人的時候所用的時代語言卻是科學,而不是宗教。這種情況的可笑轉變竟把原來的自由主義者變成了考察員,使人文主義者感到彷徨。人文主義立足于更廣泛的觀點。文藝復興學者們,像伊拉茲馬斯和托馬斯·莫爾(Thomas More)等并不否認宗教,但他們還嫌宗教不足以包括它。今日之人文主義者并不否認對科學的觀察,把它建筑在科學的基礎之上。
    人文主義的觀點
    什么是人文主義的觀點?人文主義對人的概念比科學對人的概念在什么地方更為完整?答案只能從居人文主義核心的學院式學科中去找。這些科學是歷史、文學、藝術和哲學。它們在思想上和在行動上都是把人作為中心的。例如歷史的核心是史實。人生事實的特點和范疇不同,但它們在表現人的創造力即創新力①方面卻是相同的。如果認為人民真的能創新,那末許多史實諸如伊斯蘭教的崛興、法國革命、美國的獨立以及辯證唯物主義的創始就大都無從預言了。除了歷史、文學、藝術以外,人文主義還有人們所關注的典型地區。在藝術品中,人們對生活和世界的經驗是客觀存在的。一切動物都能表達自己,黑猩猩能教會繪畫,但文學和藝術卻只是人才能做到。科學本身是人的能力的一種獨特表現,而科學的本質對人文主義者極為重要。研究哲學可能是人的最卓越的活動,因為哲學的基本特點是反思(reflection。哲學反映的習慣在非人的動物中是罕見的。人不僅能跳舞、說話、思索(別的動物可能也行),他們還能在自己的行為上作出反應并批判地評價它們。通過科學觀察,社會學和人文地理學中的許多問題一—不論是男女結合、領地或建筑物等一一都幾乎可以看作是動物生態學②的問題。人文主義的觀點集中于人類所特有的活動及其生產品③。
    "History, in contradistinction to nature, is full of events; Here the miracle of accident and infinite improbability occurs so frequently that it seems strange to speak of miracles at all. But the reason for the frequency is merely that historical processes are created and constantly interrupted by human initiative, by the initium man is insofar as he is an acting being."Hannah Arendt, Between Past and Present(Cleveland: World,1966),p.169.
    “與自然不同的是,歷史上充滿了各種事件;在這里,偶然的奇跡和無限的不可能發生得如此頻繁,以至于說奇跡似乎很奇怪。但是頻率的原因僅僅是歷史進程是由人類的主動創造的,并且不斷被人類的主動打斷,而最初的人只是一個表演的存在。“漢娜·阿倫特,介于過去和現在之間。 漢娜·阿倫特(AST and Present)(克利夫蘭:世界,1966),第169頁。
    It is far from my intention, or that ofany humanist, to belittle the wondrous accomplishments of non-human animals. As an example of what they can do, see Karl von Frisch, Animal Architecture(New York: Harcourt Brace Jovanovich,1974). In his conclusion, Karl von Frisch wrote:"We humans are proud of our inventions. But can we discern greater merit in our capabilities than in those of the master builders who unconsciously follow their instinct?There are biologists who are convinced that they, or future generations of scientists will ultimately find the key to life in all its manifestations, if only research perseveres. They are to be pitied."op. cit., pp.286-287.
    我或任何人文主義者都不想輕視非人類動物的神奇成就。作為他們能做什么的一個例子,見卡爾·馮·弗里希,動物建筑(紐約:Harcourt Brace Jovanovich1974)。卡爾·馮·弗里希在他的結論中寫道:“我們人類為我們的發明感到驕傲。但是,我們能比那些無意識地遵循自己本能的建筑大師們更清楚地看到我們的能力的優點嗎?…有一些生物學家相信,他們,或者未來的科學家們,只要堅持研究,最終會發現生命的所有表現形式的關鍵。他們應該被同情。”參考文獻,第286-287頁。
    "Let the argument [ for the new geography]l start from the spiritual ancestry of man rather than from his animal origin, put human will and aspiration and effort first, and the terrestrial domain second-it is after all underneath our feet if we stand up-and the old premises which have clamped us down so long must vanish, and maybe a new birth will be given to a most ancient part of knowledge,"William A. Gauld,"Toward a New Geography,"Nature, Vol.147(1941),p.548. My thanks to Fred E. Lukermann for this reference; it is an early trumpet call for humanistic geography.
    “讓[新地理的論點從人類的精神祖先開始,而不是從他的動物起源開始,把人類的意志、愿望和努力放在第一位,把陸地領域秒放在第一位。 第二,如果我們站起來的話,那就是我們腳下的地方 Liam A.Gauld,“邁向新地理”,“自然”,第147(1941),第548頁。我感謝弗雷德·E·盧克曼(FredE.Lukermann)提供的這一參考資料;這是對人文地理學的早期呼吁
    人文主義地理學的論題
    對于人們的科學研究趨向于最大限度地低估意識和知識的作用。人文主義地理學則反之,特別是企圖去理解地理活動和地理現象如何去顯示人的意識的性質。我將用科學中的生態模型來為研究人文主義觀點提供出發點。其他的簡化了的人的科學模型,例如經濟人,也能作為出發點,但是為了避免重復與糾纏,我沒應用它們。由于所有人的科學模型簡化了人的理解力、創造力和疑慮,重復是不可避免的。人文主義地理學者是否對地理現象提出了一種新的看法呢?要回答這個問題,我簡略地發掘出了對地理學者都具有興趣的五個論題。它們是地理知識、領域和地方、密集與分散、生活與經濟、宗教
    1)地理知識
    如果人的獨特性在于他的思索力和反映力,那么人文主義地理學的首要任務是研究可以到達的地理思想。在人文領域里,人們對從柏拉圖到威廉·詹姆斯這樣偉大的思想家和學者的研究花去了大量時間。同樣地,人文主義地理學【可以定義為對有成就的地理學家的著作的研究。一段時間以來,熟悉地理學思想史是研究生培養的一部分。從這一有限的意義上講,人文主義地理學已經成為地理學的一個分支學科。但從某種程度上講,這也是不夠的。斯特拉波*的思想缺乏柏拉圖的深邃和敏銳,不需要持續的詳細的解釋。除了專家之外,詳細追溯從一個地理學家到另一個地理學家的思想可能是乏味的,就象一個二流學者對英語世界中知識演化的冗長敘述。
    (閱注:斯特拉波(Strabo),古羅馬地理學家、歷史學家。約公元前64或前63年生于小亞細亞的阿馬西亞,約公元23年去世。受過良好教育。后移居羅馬,游歷意大利、希臘、小亞細亞、埃及和埃塞俄比亞等地,曾在亞歷山大城圖書館任職。著有《歷史學》(43卷)和《地理學》(17卷)。
    人文主義地理學的目標之一是研究地理知識,但何謂地理知識?一般認為,有關地理的知識對生物生存是必需的。所有動物者必須擁有這種知識,我們會談及木狼擁有“認知地圖”,也會把候鳥比作超級“領航員”。這一意義上的地理知識是動物的本能,不同種類的動物,其敏銳程度不同。與此形成對比的是,在特定文化下由學術部門推進的地理經驗知識是高度自覺的,高度專業化的知識。在這兩個極端之間存在有關空間、區位、地點和資源的許多觀點。所有人類集團都有這樣的觀點,盡管集團與集團之間,其觀點的清晰程度差異很大。一部分人缺乏成形的空間感和地點感,他們能在其生活的世界里找到自己的位置,但這一能力并沒有轉變為可能口頭傳遞或用圖表來表達的知識。另一些人可能是極好的領航員,能在寬廣的海洋上滿懷信心地航行,其地理知識已經條理化可以傳授,但他們可能缺乏任何成熟的空間系統和等級概念。還有一些人也許擁有清晰的宇宙觀念,其中空間等級是主要部分,然而其成員是一般的應用地理學者。
    我們對各種文化在發展空間技能和培養地理知識上的巨大差別的原因,知之甚少①。為什么一些原始部落是出色的制圖學家,而其他一些物質上更先進的人群卻沒有地圖制作的概念?空間能力與空間知識有何聯系?②這些對人文科學極端重要的問題幾乎都不是地理專業提出來的。盡管我們可能對專業地理學家的專業知識知道得很多,但我們卻不能把它放在整個地理意識范疇內。當我們在恍惚中馳聘時,這一范疇就從候鳥的“認知地圖”擴展到我們自己的“認知地圖”,從固有的技巧到明確的象波利尼西亞的導航圖所濃縮的知識,從簡單的空間結構觀點到Dogon人的復雜的空間等級③。
    John W. Berry,"Temne and Eskimo perceptual skills,"Intemational. ournal of Psychology, Vol.1(1966),pp.207-229.An abstract and schematic account of the relation of culture to knowledge of space is in Georges Gurvitch, The Social Frameworks of Knowledge(New York: Harper Torchbooks,1972).
    約翰·W·貝瑞,“泰姆和愛斯基摩人的感知能力”,國際版。《心理學學報》,第1(1966),第207229頁。 有關文化與空間知識關系的摘要和示意性敘述見《知識的社會框架》(Georges GurvitchThe Social Frameworks of Knowledge)(紐約:Harper Torchbooks1972年)。。
    Thomas Gladwin, East Is A Big Bird: Navigation and Logic on Puluwat Atoll.(Cambridge: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1970). The book is more than a study of Micronesian navigation. Its broader frame of concern is the relation between spatial ability and spatial knowledge.
    托馬斯·格拉德溫,“東方是一只大鳥:普魯瓦特環礁上的導航與邏輯”(劍橋:哈佛大學出版社,1970)。這本書不僅僅是關于密克羅尼西亞航行的研究。它的更廣泛的框架CERN是空間能力與空間知識的關系。
    ③Cosmologies and their spatial structure are far more complex in West African societies than among tribes in Central and East Africa; Victor W. Turner,"Symbols in African Rituals,"Science, Vol.179(1973), pp.1104-1105.
    西非社會的宇宙學及其空間結構遠比中、東非部落復雜;維克多·W·特納,《非洲儀式中的符號》,科學,第179卷(1973年),第1104-1105頁。
    2)領域與空間
    人種學家已經向我們展示了動物是如何在其生境中生活的。一些動物保護其生活空間,抵御入侵者。它們的行為似乎表明它們把一定的鄰近區域當作是自己的,它們似乎有一種領域感。科學家和流行作家都從動物世界到人類世界來推測數據。人類對領域和空間的態度與其它動物的態度有明顯的類似之處。然而,人文學者必須不僅僅限于此類比(探討人類領域擴張和對地方的歸屬感與較少情感和符號思想負擔的動物的差別如何④),例如概念化的問題。包括人類在內的所有動物都占有空間、利用空間,但作為鄰近空間單位的地區(area)也是一個概念。作為動物領域的一定大小的范圍很少可以從總體上來感知。一般認為,鳴禽具有強烈的領域感,但它】可能也高高地爬在一棵樹頂上,把它所看到的整個視野作為其自己所有。住在貼近地面上的哺乳動物不能看到整個地區,它們的真正領域不是一塊有一定界線的空間,而是道路和地方paths and places)所構成的網絡⑤。人們能把地域當作一個概念,在他們的心目中來想象它的形狀,包括他們所不能經常看到的那些部分。他們不一定有必要這樣做。例如,流動的采集者和獵人就沒有必要去想象他們的地域疆界⑥。對他們來說,地域就不是一塊有界線的土地,而主要是可以通到別的獵人處的道路和地方的一個網絡。與此相比,農村聚落則具有濃厚的財產和空間地界的意識。
    ④Susanne K.Langer strongly criticized the ethological model of human behavior in Mind:An Essay on Human Feeling(Baltimore: John Hopkins University Press,1972), pp.54-116. She compared and contrasted animal and human acts, animal and human perceptions of space and place. See also W.H. Thorpe, Animal Nature and Human Nature.(London:Metheun,1974).
    蘇珊蘭格(SusanneK.Langer)強烈批評了人類行為的行為模式:一篇關于人類情感的文章(巴爾的摩:約翰霍普金斯大學出版社,1972年),第54-116頁。她比較和對比了動物和人類的行為、動物和人類對空間和地點的感知。另見W.H.Thorpe,《動物自然與人類自然》(倫敦:Meteun1974)。
    Paul Leyhausen,"Dominance and Territoriality as Complemented in Mammalian Social Structure,"in Aristide H. Esser, ed, Behavior and Evironment: The Use of Space by Animals and Men(New York: Plenum,1971),p.26.
    《哺乳動物社會結構中的支配性與屬地性》,載于《行為與環境:動物與人類對空間的利用》(紐約:三中全會,1971),第26頁。
    A. Irving Hallowell, Culture and Eperience(New York: Schpcken,1967),p.210.
    A.歐文·哈洛威爾,《文化與體驗》(紐約:Schpcken1967年),第210
    對和地方相聯系的感情和思想起什么作用呢?當你看到一個動物在沿著道路移動時,它總是走走停停。動物停下來的理由通常是為了滿足一種重要的生物本能即休息、喝水、吃東西或交配。它停留的地點變成一個地方一個它需要為防止敵人侵犯所保衛的中心。動物的這種對地方的行為和感覺同樣適用于人類。人們為對付生理的緊急事態而停留,每次停留建立了一個重要的地點,變轉成一個地方。人文主義者承認這種類比,但他又一定要問:人的感情和思維的質量又如何產生了在動物世界中的所難以想象的一連串人文意義的呢?說明人的特殊性的一個實例是人們對肉體上的生與死的重視。動物則不為這些事煩惱。在忙于生活的動物來說,地點滿足它們日常生活的需要,是有價值的。一個黑猩猩并不留戀它的過去,想念它出生的家鄉,它也并不期望未來,而畏懼死亡。為生死供奉是人類所獨有的
    人的地方大小不一。爐邊的一張靠椅是一個地方,一個國家也是一個地方。小地方可以通過直接體驗(包括熟悉的嗅覺與觸覺)而被感知。一個像國家那樣大的大區域是出乎一般人的直接經歷之外的,但它可以通過文藝、教育和政治的象征方法轉變成一個地方,一個熱情忠誠的焦點。如何使僅僅一塊空間變成一個人們熱情寄托的地方,那是人文主義地理學者的任務,它要求我們去探索諸如對經驗的性質、結合自然事物感情以及形成識別地方的概念與符號的作用等特殊人文主義問題
    3)密集與分散
    人口高度稠密對城市生活的沖擊引起了社會科學家和規劃工作者們注意。密集是否產生壓力,導致反社會的行為和弊端?對密集居住的動物的觀察表明,他們確實遭受痛苦并出現不正常的和自取滅亡的行為。人類在密集居住時也無疑地經受著身心上的壓力。但是,除了在極端情況下,卻很少能看出社會的或個人的病態是由人口密度過高而引起的,而總是把它歸罪于社會和經濟力量的功能不佳。文化是人口密度和人類行為之間的媒介。在人口密集的香港,其居民并不比人口較稀的美國城市居民更易犯罪。在卡拉哈里沙漠(閱注:Kalahari Desert卡拉哈里沙漠非洲南部內陸干燥區,也稱作"卡拉哈里盆地",是非洲中南部的主要地形區的廣大平地上的布須曼人(閱注:主要分布在納米比亞、博茨瓦納、安哥拉、津巴布韋、南非和坦桑尼亞。一般認為屬尼格羅人種科伊桑類型,但布須曼人在各方面與蒙古人種更為接近。為南部非洲和東非最古老的土著居民)是自愿聚居在一起的,雖然密度高,卻沒有顯示出什么生物壓力
    在人口密集度與人類行為之間,文化如何介入是社會科學家和人文學者所面臨的共同挑戰。人文主義者的突出方法是描述在特殊情況下的感情性質。例如,存在主義作者們曾指出,在一個房間里,即使多了一個人也會產生一種空間局促不安的意識。一個人在一間大廳里練鋼琴,幾個人進去看看,彈鋼琴的人就會立刻感到氣氛的改變,因為他已從主宰空間唯一的人變成許多人中之一,成為他人注意的對象了。他下意識地有一種不舒服的感覺,從而認為了。這樣,就在同一場合下,存在著兩種不同的矛盾的看法。私人的清靜被打擾了。在這里,私人的安靜只要求他個人的行為和思維,不為生人所擾亂。在孤獨中,一個人處于他自我的世界,具有不受別人的目光注視的安全感,他似乎生活于他所看到的一切存在之中。
    ② I have explored this theme in two papers,"Space and Place:Humanistic Perspective,"rogress in Geography, Vol.6(1974), pp.211-252; and"lace: An Experiential Perspective,"Geographical Review, Vol.65(1975), pp.151-165, see also Edward Relph,"The Phenomenon of Place,"unpublished doctoral dissertation, University of Place,"unpublished doctoral dissertation, University of Toronto,1973.
    筆者在《空間與地方:人文視角》兩篇論文中探討了這一主題。“地點:經驗的觀點”,地理評論,第65(1975),第151-165頁,地點大學,未發表博士論文,多倫多大學,1973
    Gunter Gad,""Crowing' and ' Pathologies': Some Critical Remarks,"Canadian Geographer, Vol.17(1993),pp373-390; and Patricia Draper,"Crowing among Hunter-Gathers: The ! Kung Bushmen,"Science, Vol.182(1973),pp.301-303.
    《群居與病理學:批判評論》,《加拿大地理學家》1993年第17卷,第373-390;帕特麗夏·德雷珀(Patricia Draper):“在狩獵者和采集者中間,最令人興奮的是……龔布須曼人,”科學,Vol.182 (1973), pp.301 - 303
    ④See Jean-Paul Sartre's well-known analysis of the problem of the existence of others in Being and Nothingness (New York: Washington Square Press,1966), particularly the section called "The Look,"pp.340-400.
    參見讓-保羅·薩特著名的《存在與虛無中他人的存在問題分析》(紐約:華盛頓廣場出版社,1966),特別是外觀一章,340-400頁。
    所有的人盡管程度不同,情況不同,都需要過他的隱居生活。密集的情況使他不易逃避別人的耳目,因而不能發展一種自我的意識
    密集居住和隱私生活具有一種物質條件:它們受物質空間和人口數字的影響。它們又有一種生物條件:在某種密度以上,在特定的條件下,出現生物的壓力指標。它們有一種顯著人文條件,這種人文條件要求我們懂得文化,但又不受文化思想的限制,因為不論有沒有文化,人們有時在他的同類之中苦于孤單,感到寂寞。密集又意味著什么呢?當人們僅有立錐之地時,他們之間還能開展智慧和親切的空間,因之稱之為密集是不確當的。另一方面,仇恨產生一種窒息感,使世界變得狹小,而物質空間對此卻無能為力
    4)生活與經濟
    一個動物的活動可以看作是為了保存它的種屬。它和其他有機物的關系以及它在環境中的行為是官能性的,就如一個單獨的有機體內的生活結構和心理過程是官能性的一樣;動物的生活大多是不經濟的。園丁鳥(Bowerbird)的舞蹈和白蟻的建筑樓房是沒有實用價值的精神游戲。它們只是服務于生物生命的本能動作。這些被公認的生物例證常常被引用到人類的世界中來,但對比之下,所有的人生活動卻是經濟的和官能的,因為人生活動維持著某種社會制度,而人不能在社會制度之外生活,不論是崇拜圣牛或是宗教上的犧牲禮節,它們都產生重要的經濟后果,因此它們并不在經濟原理之外。人文主義者在經濟生活上的觀點可以表明在下面兩個問題的答案中:
    第一,維持生命的活動生命這兩個名詞是什么意義?
    第二,人們能區別經濟活動和非經濟活動到何等程度?
    現在談第一個問題。在動物世界中,一切活動都被認為是以保全生命為目的的,但在人類世界中,生命的需求僅僅化去人的精力的一部分,即使在最嚴酷的自然環境中也是如此。人類生活并不僅限于維持一個人群的生命。至于生活一詞是人類最早采用的。這個詞用得好,因為即使在最原始的居民中,謀求生活也是帶有非動物的目的與價值的色彩的。在進步社會里,許多經濟運動的非動物色彩就更為顯著。例如,生產軍火是一項經濟活動,它為許多工人提供了職業,但它對延續種族生存的作用就大成問題了。從生命增殖的觀點看,軍火制造業是人類的一種不切實際的積極性。在不同程度上影響生命中的一切方面的不切實際的積極性是人文主義者磨坊里的碾谷。
    再談第二個問題。把經濟和非經濟活動區別開來的能力意味著對生活的一種世俗的和實用主義的態度。現代人是實用主義的,但在集中注意于實質酬勞方面卻不限于現代人。部落文化集迷信主義、唯物主義和崇拜鬼神的大成。生活中的經濟意義和對于生產及物質交換的努力,其敏銳性在各個社會之間和一個社會之內都是不相同的。
    ①A.F. Westin, Privacy and Freedom(New York: Atheneum,1967); and J. Plant,"Some Psychiatric Aspects of Crowded Living Conditions,"American Journal of Psychiatry, Vol.9(1930), pp.849-860.
    A.F.Westin《隱私和自由》(紐約:Atheneum1967);和J.Plant《擁擠生活條件的一些精神病學方面》,《美國精神病學雜志》第9(1930),第849860頁。
    ②O.F. Bollnow,"Lived-Space,"in N. Lawrence and D.O' Connor, eds., Readings in Existential Phenomenology (Englewood Cliffs: Prentice-Hall,1967), pp.185-186.
    O.F. Bollnow,《生活空間》,載于N. Lawrenced.o'connor,編輯,《存在現象學的讀本》(恩格爾伍德懸崖:普倫提斯-霍爾,1967年),第185-186頁。
    ③ I put in the qualifier"almost"advisedly.The Cambridge economist Joan Robinson wrote:"Non-Economic Activity is not unknown amongst animals. The pelicans, whose economic life is all at water level, send time soaring high in the air in the company of cranes.The elaboration of the dominance system amongst many species seem to be greater than is necessary for social discipline-it gives the creatures,so to say,an object in life beyond merely keeping alive."Joan Robinson, Freedom and Necessity: An Introduction to the Study of Society(London:George Allen & Unwin,1972),p.24.
    我加了個限定詞“幾乎”。劍橋經濟學家Joan Robinson寫道:“非經濟活動在動物中并不陌生。鵜鶘的經濟生活都在水平面上,在鶴的陪伴下,它們的時間在空中飛升。在許多物種中,對支配系統的闡述似乎比社會學科所需要的要多,它給了生物,所以可以說,生活中的一個物體,不僅僅是維持生命。《Joan Robinson,自由與必要性:社會研究入門》(倫敦:George Allen1972),P.24
    ④The social scientist is tempted to exaggerate the way in which various human activities are related.As Ernest Gellner put it:"More merit attaches to showing that a feud really contributions to the coherence of the group,or that the religious ritual has important economic consequences,etc,than to saying that the overtly or apparently economic really is such, or that the apparently pointless ritual really has no point at all."Ernest Gellner, Cause and Meaning in the Social Sciences(London: Routledge & Kegan Paul,1973),p.89.
    社會科學家很想夸大各種人類活動之間的聯系。人民所說:“更值得高度顯示不和真正貢獻群體的一致性,或宗教儀式的重要的經濟后果,等等,而不是說,公開的或明顯的經濟真的是這樣,或者顯然毫無意義的儀式真的毫無意義。”《社會科學的原因與意義》(倫敦:勞特利奇出版社,1973),第89
    Richard B. Lee,"What Hunters Do for a Living, or, How to Make out on Scarce Resources,"in Richard B. Lee and Irven De Vore, eds., Man the Hunter(Chicago: Aldine,1968), pp.30-48; and Marshall Sahlins,"Notes on the Original Affluent Society,"ibid., pp.85-89.
    理查德·b·李,獵人是如何謀生的,或者,如何利用稀缺的資源,理查德·b·李和歐文··沃爾合編。《獵人》(Man the Hunter,芝加哥:Aldine,1968),第30-48;馬歇爾·薩林斯,《原始富裕社會筆記》同上。pp.85 - 89
    ⑥Mary Douglass, Natural Symbols: Explorations in Cosmology(New York: Panteon,1970),p.x.
    瑪麗·道格拉斯,《自然符號:宇宙學的探索》(紐約:潘頓出版社,1970年),p.x.
    經濟力量,不管人們承認它們與否,總是在起作用。但是,意識在選擇決策從而對經濟制度的功能方面也起作用。我們可以問:非洲的不定期市場上的商人知道什么是經濟學么?一些人無疑地比另一些人懂得更多一些。這種片面的差異的知識又如何影響市場地理?人們根據他所具有的知識進行活動。這種知識可能接受智慧,或者在抉擇的另一極端上,它是電腦化的經濟分析的結果。職業性的規劃工作或和普遍人的不同在于他們的手邊具有或聲稱具有最清楚的知識體系。規劃人員,職業性也好非職業性也好,在決策上利用經濟理論和事實到何種程度?結果好不好?這些問題在小到家庭計劃大到國家的商業中心計劃中都存在。一般說來,真實的或虛假的知識如何影響人的行為就是人文主義工作的核心問題
    5)宗教
    宗教在一切文化中都在不同程度上是存在的。它似乎是一種普遍的人類特征。在宗教上,人類和其他動物完全不同。人文主義的觀點又如何體現在宗教地理上呢?這個領域由于缺少對所要了解的現象作出一個必要的定義而被弄亂了。對倉庫和房屋形式的研究是文化地理,但對教堂和寺院的研究似乎應該屬于宗教地理。為什么在造墳墓時看風水的技術不能作為應用地理學或測量學的一個分支呢?這是不是因為占卜風水所用的方法在西方學者看來是如此不可思議、如此荒誕,從而被認為是宗教的原故呢?這種在選題上如此缺乏核心,又如此偽造的領域是不可能希望成為成熟的知識的。
    當一個人文主義地理學家研究宗教時,首先要問宗教是什么意義?知道了宗教是一種特殊的意識,那它和其他意識又有什么不同?宗教一詞是從拉丁文religare變化出來的,它的含義是重新結合,意即把自己緊緊地結合到一系列的信仰、信念或道德;更廣義地說,宗教信徒是在自己的世界追求協調與結合的人,而一種宗教文化是具有一種內容明確的世界觀的文化,宗教信仰就是把事物結合在一起。結合什么事物呢?這個什么是神學家所說的最終歸宿,它在各個民族之間是不同的。最終歸宿是以一系列聯結某種世界觀成分的信仰或中心原則為軸心的充滿激情的表現。其中心原則可能是上帝,信仰上帝有靈驗它是一種社會的或生態的道德,或是一種正義或歷史概念。這樣看來,佛教和基督教一樣都是宗教,而無神論的共產主義也和不可知論的儒教一樣,都是宗教。從個人來說,愛因斯坦(Albert Einstein)和阿奎納斯(Thomas Aquinas托馬斯·阿奎那(1225-1274):意大利圣多明尼克教派僧侶,神學家和哲學家。經院哲學杰出代表,他將亞里士多德的方法應用于基督神學。他的名著是《神學大全》(1266-1273年)。一湯茂林注)一樣都是教徒,他們的中心原則不同,但他們研究宇宙意義的熱誠是一樣的。
    如果把宗教廣泛地理解為一種結合和意識,那末,所有的人都是教徒。宗教沖動的力量在各種文化間極不相同,也人人不同。一個非宗教的文化或人被說成是凡俗。所謂凡俗意味著一種文化或一個人的宗教沖動力已減小到最低限度。一個凡俗而庸庸碌碌的人并不按照不可動搖的原則辦事,他的行動是特別的,是以一時的需要與條件為依據的。他并不感到有必要在一個較大的體系中去統一他的經驗和知識。他有許多短暫的打算;但沒有最終的目標。現代的技術社會是凡俗的,因為它的方向基本上是實用主義的;它的成員并不認可任何權威性的世界觀。但是,把現代工業社會和庸俗的世界觀等同起來是不對的。有些無知的人民是非常實用主義的。他們能玩魔術,而魔術則主要是謀求有限目的的一種技術,它和任何宗教思想無關。人文主義對宗教的處理將需要我們去區別人類要求結合的愿望的差異性,并指出這些差異性又如何在時空的結構中和在對自然的態度中的反映。
    歷史的與區域的
    從上以述,可見人文主義地理學的任務是完全可以系統地處理的。事實上,它們需要應用系統的、概念的和比較的方法。那末,在人文主義工作中歷史地理區域地理又占什么地位呢?
    如果歷史是人文學科中的一根支柱,那么歷史的地理應當是人文主義地理學的支柱。但是這種對比易引起誤解,因為歷史的三字不是歷史一詞的形容詞。這兩個詞在意義上是不同的。歷史講的是事實,沒有事實就沒有歷史,而歷史的則是講的過去,它是一個靜態的概念。歷史的地理學可能是過去某一地區的土地利用或聚落地理,也可能是評述這些過去的過程。事實本身,當它們直接地或明確地影響地球表面時,是重要的。有了這個指標,加利福尼亞的歷史的地理必需包括黃金潮。歐洲的歷史的地理卻不需要講什么法國革命,即使法國革命是歷史上的一件大事也吧。因為它對地方模式不起什么直接影響。用景觀上的自然變化來衡量一個人文事實的重要性是把自然地理作為模型。歷史的地理可以和人文的目標離題甚遠。對地理者說來,歷史和地理僅僅在大規模移民的研究中才相互結合。居民的大量移殖,例如對新大陸的移民是件重要事情,地理學者要研究它,但當一旦土地已經被定居下來時,除了那些顯著改變景觀的現象以外,它們在人文上的首創精神已經喪失其意義。美國的南北戰爭是美國歷史的分水嶺,可是歷史的地理學者對此卻很少加以注意。
    歷史的地理學中的人文因素常常是不多的。但是,人文主義地理學顯然需要歷史和歷史的地理學知識。人有歷史,其他動物就沒有。歷史不僅是事實的過程,它們對人群記憶的有意識的重建是為了現時代的目的。這樣說來,歷史在領域和地方的人文意識上起重要作用。加拿大的魁北克省和美國西部就是例證。魁北克省的過去形成了它的今天,歷史曾給這個省形成了顯著的景觀與文化。人文學者應知道這省的過去事實,但是過去的事實卻不決定它的現狀。它的現狀是魁北克人對他們的過去通過選擇來創造的。從重新編成的歷史意義上,過去是鍛造國民意識和理想的兵工廠。新編的歷史不一定是真實的,它只須真實性的外表。美國西部使我們想起了這地方的普遍印象并不是根據精確的歷史知識來的。
    成功地抓住了一個地方的本質的區域地理,是一項藝術工作。描述一個區域和描繪一個人像一樣難,但其組合卻是多樣化的。一個人是它的生命、它的環境和他過去的偶遇的影響,以及他如何去看世界,又如何去下決心去造成的一個公眾的印象。地方的同一性在于它的特征、它的歷史以及其居民如何利用它的過去來培育區域的意識。藝術講究細節,它是高度精專的,但卻給人帶來普遍性的印象。一個村莊可以看作是一個微小的宇宙。賓夕法尼亞州的一個市鎮中的生活是一個特定地方的所有具體事實的總和,但是讓有才華的人們來描述它時,它似乎總顯眼在人文性質和人文情況方面。
    對一個區域的生動描述可能是人文主義地理學者的最高成就,但藝術上的成功卻是沒有止境的。如果限于創造藝術品,人文主義地理學將是一個力求完美的顧問。這里,為人文主義地理學所擬的論題不需要統一的見解或最高級的綜合能力它們的價值在于它們能被系統地發掘。
    風險與機會
    人文主義地理學者以其意識和智慧為焦點要冒一定的風險,這些風險包括進行設計和決策,謀求精神和行為之間的和諧,以及當為有意識的目標指導行動時一開始就予以過多的注意。
    1)進行設計
    即考慮建立結構。一個人文主義地理學者看到在建筑摩天大樓的腳手架上從事不同工種的工人。每一周樓房加高了一層,最后完工了。人文主義者把這座最后建成的大廈看作是某些人頭腦中的一設計完全實現了。例如,工人們似乎確切地知道他們在做什么,可是更可能的是每個工人只知道他自己的一部分工作和他最接近的同事們的工作。沒有一個工人的頭腦里有一個完整的計劃,即使工頭或總建設師也不例外。知識到處是零星的,但大廈終于建成了。它以一個完整又具有充分功能的單元存在著。
    以一個中心城市環繞著較小聚落的一個簡單的城市系統為例。一個人文主義者看到這個系統就知道這是原先在一個總設計師頭腦中,后來照樣完成的一個設計。事實上,雖然能詳細地設計這樣一個系統,許多城市網仍然是非整體性的個人決策的許多成果。他們的整體設計大抵是用集體經濟力量來完成的。一個科學家往往看出人文模式的出現不以個人意愿為轉移,相反,一個人文主義者卻是傾向于僅僅在客觀力量起作用的地方去觀察意愿。描述一片雪花式樣的設計將是一個極端的例子。這是一種科學家們在他們不謹慎的時候也容易說出的話。對人文主義者來說,機會在于認識了這種風險,在于冒著風險去探問智慧和設計在于進入創設不同大小的人文環境的程度。
    2)精神(Mind思想)與行為
    科學家和文學家都注意到精神和行為之間的協調,注意到一個人的言行之間,信仰和工作之間的協調。承認了協調,一個科學家就不需要去研究語言化的態度,因為他在必要時能從觀察到行動上推斷出這種態度。一個有咬文嚼字的人文學者總是留意語言化的態度,特別是那些浸在文學中的人們是采取這種做法的充分證據。當一個社會科學家用填表格的方法來調查人的態度時,他也認為所填寫的意見是行動的良好指南。表達出來的信仰和行為常常是相互附合的,但它們有時也不一致。對人文主義來說,機會在于企圖去深切地理解信仰、態度和概念的性質,它們有持有的力量,它們的傳統矛盾和混淆,它們對行動的直接和間接
    的影響。
    3)開端
    當一個人遇到新的挑戰時,積極的計劃是必要的,例如有了一個新的職業和鄰居,他就必須決定住在那里,到那里去購物,他需要多少時間去上班等。大至一個民族的遷移,從甲地遷居到乙地,需要在起程以前和到達目的以后好好考慮,以適應新的環境。人文主義者在他有意識地達到其目的并在其行為上進行計劃的時候,冒著對事情的開端十分注意的風險。他經常忘卻:習慣統治著人的生活,并且當一旦建立了一種成功的移民方式時,它就繼續保持下去。從客觀上看,移民方式可能是復雜的,也是高度鄭重的,實際上,它是在決策最少的停留中進行的。習慣是生物學上的適應,一項工作,一旦學會了,就可以不假思索地執行,可以自由地想法子去發掘并應付新的挑戰。一個人文主義者認識了在人生活動的一切范疇內的習慣勢力以后,就更容易去欣賞創造力的重要性,更容易在有意識的思想指導下去欣賞打破習慣模式的能力。
    ①David Lowenthal,"ast Time,Present Place;Landscape and Meaning,"Geographical Review,Vol.65(1975),pp.1-36.
    David Lowenthal,“過去的時間,現在的地點;景觀與意義”,“地理評論”,第65卷(1975年),第1-36頁。
    ② Herbert A.Simon identifies the complexity of human behavior as a reflection primarily of the outer(artificial)environment;The Sciences of the Artificial(Cambridge:MIT Press paperback edition,1970).
    HerbertA.Simon認為人類行為的復雜性主要是外部(人工)環境的反映;“人造科學”(劍橋:麻省理工學院平裝版,1970年)
    和科學的關系
    人文主義地理學嚴格地建立在科學知識的基礎上。科學上所形成的法則和規律像人生戲劇中的命運一樣,是起作用的。人們服從自然和經濟法則,不論他們承認它們與否;人們也是機遇的玩物。人文主義地理學者必須要敏銳地注意對人類自由的制約。除非他知道動物的空間行為,他就不能區別在生物制約下的人生活動與憑決心和自由精神所進行的人生活動;除非他知道動物對擁擠作出什么反映,他就不能了解人類如何應付密集居住的問題,除非他知道一種經濟的超人力量,他就不能估計人們的信仰和奮勇是在多少程度上建筑在錯覺上。
    人文地理學還有一個與科學更直接的聯系。我們已經看到它的領域集中注意于人類的意識與智慧的質量上。人們如何獲得空間技能與知識?他們又如何變得與地方發生感情?這些問題表明,人文主義地理學者分擔了發展中的心理學者的任務。他們的問題是相似的,雖然面對的現象的復雜性和大小不同。甚至它們的野外工作在具體觀察個人行為的實際生活上也具有共同的技術。例如,在讓·皮亞杰(Jean Piaget)的著作中就包含著許多孩子在屋子內和院子內的游戲的詳細記錄。這些記載具有一個小說家的藝術上的復雜性和實質性
    ①For example, Jean Piaget and Barbel Inhelder, The Child's Conception of Space (New York: Norton,1967).
    例如,Jean PiagetBarbel Inhelder兒童的空間概念”(紐約:Norton1967)
    人文主義地理學對科學的貢獻在于它揭開了科學家只局限于他自己的概念框框之內而對之不予覺察的事物。這些事物包括人生經驗和思想的性質與范圍,一種感情的質和強度、價值與態度的矛盾與混淆、符號的性質與能力以及人生事實、志愿與抱負的特征等。一個社會科學家可能從閱讀傳記、歷史、詩詞和小說等人文作品而獲益,但它們常常是結構太緊密、太專門化,以致不能提示研究的可能途徑。人文主義地理學者的任務之一是作成一個明智的媒介人;他把那些被俘獲在藝術中的經驗金塊取出來,把它們分解成可以系統排列的簡單論題。一旦經驗簡化了,并給以一個明確的結構,它的組成成分就可以用科學解釋了。
    訓練
    一個氣候學者的基本訓練可以用明晰性和邏輯性來進行。那什么是一個人文主義地理學者的思想教育呢?自然地理學的基本基礎知識、動物生態學和社會科學中的一些概念是有用的。從這些領域中得來的事實對他來說只是一個出發點,是加在個人身上的許多約束力的回憶。從生態學方面,他進一步學習了調查觀察的技術人文主義地理學顯然必須具有語言才能,并且不僅能滿足于會寫作文章,他還應該當意識到語言的感情、對這些關鍵字眼的混淆意義,例如性質(nature)與自然的(natural),行(doing)和知(knowing),平衡和發展,生命的質等,他必須對語言產生一種敏感性,從而他能在課本的字里行間閱讀到和在談話中聽出那些沒有講出來的東西。他應當熟讀歷史和富于想象力的文學。
    一個氣候學者不需要閱讀很多科學的哲學也能把他的科學工作做得出色。相反,一個人文主義地理學者則一定要對哲學有一種強烈的興趣,因為哲學提出了認識論中去求取真實世界的例證。哲學也提供一種可以把人文現象加以系統地評價的統一觀點。科學家沒有必要去強求一種觀點或一種哲學框子。科學方法論才是這種觀點和框架;它為人們所普遍接受,并已在物質世界和抽象關系的領域中充分顯示出它的用處,反之,人文學者就必須尋求一種適合于其目的的哲學。沒有一種基本的觀點,他的工作就失去意義。有某種觀點雖然是承認了有所限制,卻不是有了偏見。只有當我們對哲學的假說無知時,或在當我們堅持一種觀點就是一整套系統時,偏見才會產生。
    ②"I feel that I can cooperate best by discussing what it is in ethology that could be of use to other behavioral sciences. What we ethologists do not wantis uncritical application of our results to man. Instead,I myself at least feel that it is our method of approach,our rationale,that we can offer,and also a little simple common sense,andfeel that it is our method of approach,our rationale,that we can offer,and also a little simple common sense,and discipleine."N. Tingergen,"On War and Peace in Animals and Man,"Science, Vol.160(1968),p.1412.
    “我覺得我可以最好地合作,討論行為學中哪些東西對其他行為科學有用。我們行為學家不希望…不對我們的研究結果進行批判性的應用。”相反,我自己至少覺得,這是我們的方法,我們的理由,我們可以提供,也有一點簡單的常識,并認為這是我們的方法,我們的理由,我們可以提供一些簡單的常識和紀律。“論動物與人的戰爭與和平”,“科學”,第160(1968),第1412
    ③Phenomenologists and philosophers concerned with the symbol have influenced my perspective on humanistic geography.A short list of names would include Maurice Merleau-Ponty, Ernst Cassirer, Susanne Langer, and Nelson Goodman.
    與符號有關的現象學家和哲學家影響了我對人文主義地理學的看法,其中包括莫里斯·梅洛-龐蒂、恩斯特·卡西爾、蘇珊娜·L。 憤怒還有納爾遜·古德曼
    用處
    地理學提供有益的知識。它有益于國家的需要(斯特拉波語)。地理學者所收集的資料和各種地圖確實可被巨大的機關服務,如果不是在斯特拉波時期,就是從歐洲地理大發現時期和大帝國的建立時起就是這樣。任何一個巨大的機構都需要問有多少在那里的問題。政府為收集并整理統計資料的目的而設立機構。地理學者在他們繪制土地利用圖和人口分布圖時完成了艱巨的任務。
    ④The Geograplhy of Strabo, Translated by H.L. Jones(London: Heinemann,1917), Vol.1, pp.16 and19.
    《斯特拉波的大地引力》,H.L. Jones譯(倫敦:海涅曼,1917),第1卷,第16頁和第19360翻譯)
    什么是用處?第一個指標是有酬勞。從定義上說,如果一項工作付以酬勞,就是有用處。第二個指標是它對人民的生活和土地有明顯影響。第三個指標是人生的目的:如果這項工作對社會福利有所貢獻,它就是有用的。一個人文主義地理學者的工作除了在慷慨的文藝學院內是很少被重視的,它在傳統的官僚社會主義中沒有確定的作用,因為整理大量統計資料不是他的特殊本領。一個人文學者對現實世界有什么用處呢?培養學生當然是現實世界的一部分,而從事教育工作也能啟發心靈。實際上,人文學者按其對他人的影響說來,他在教室里反倒比在規劃室里的抱實用主義的同行們更為有用。累積資料不足以證明它有用,成噸的土地利用圖,建設公園及休養地的報告,城市和國家規劃書等從來沒有見過天日!在規劃桌上擬出來的美夢經常是短命的,它被送到檔案館內,在那里被埋葬起來。
    一個人文地理學者如何為人類謀福利,例如在設計一個較好的自然環境方面?他的科學同行們能建議出一個比較有效的運輸系統或為設立新工業和污物工廠找到理想的地點。人文主義者做些什么呢?一般說來,人文主義者的能力在于他們能解釋人生經驗的矛盾性,兩可性和復雜性。作為一個地理學者,他的主要作用是弄清在有關空間和地方方面的概念、符號和抱負的意義。這里有一個暗示可以說明他能做些什么。人對自然環境的反映是由文化來作媒介的,而文化是被人感覺到的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人文主義者的功能之一是去評價一種文化的優點和缺點。他應當能夠向規劃者們建議;某些文化中,人民寧愿居住在一起,另一方面,他們應當能夠提醒人民:盡管居住在一起有好處,但它是要化一定的人生代價來換取的。人文主義者將說明;地方為什么是個人所共有的感覺,是一個和區位與自然環境一樣的概念。他能指出加強地方意識的方法。
    雖然人文主義們能夠提倡某些可能服務,但他們永遠不能真正地普及。其理由不僅是簡單地因為它不如自然環境那樣在直接影響上較為明顯,更基本的理由在于很少人愿意去深深地探索它們自我認識(self-knowledge是人文學者工作的主要報酬,它常常在西方文化中被懷疑。就以創造一種地方意識者國家特征這個問題來看吧,在這項工作中,它有助于用麥迪遜林蔭大道的技術去突出一個地方的形象。在一個更深的水平上,它有助于人民用歷史的炫耀和咖啡桌上的書本去點燃一種對他們自己過去經歷的意識。在追索這種經歷方面是沒有止境的。就像一個人的過去是埋葬的骨骸一樣,人民的歷史更是如此。一個人文學者在開始告訴他的鄰居如何去美化他的形象時,他就失去了他的顧客,因為他把他們的復雜而并不經常是體面的過去暴露出來了。
    結尾:威廉·洪堡
    人文主義者經受過批判與反省。地理事實世界不僅包括著氣候,農田、聚落和國家,也包括地理情操,概念和理論。一個人文學者瞻望這一世界的事實并詢問它是什么意義?它對我們自己是什么說的?作為一種職業,地理學者重視反省。像我們偉大先驅亞歷山大··洪堡(Alexander von Humdotdt)一樣,我們都是外傾性的人。我們的寶貴的品質和缺點是亂沖亂撞,不考慮為什么,就去做事。這篇文章的一個合適的結論是亞歷山大,洪堡的哥哥威廉·洪堡(Wilhelm von Humboldt)對他的弟弟的諷刺性批評。這個批評是不公正的,就像一個獻身于人文學的人或科學者往往會對和自己持不同的熱情的人持不公平的態度一樣。但是,在某種程度上,它震動了我們的自滿情緒,它們給了我們一個訊息。這個批評是這樣說的:
    你們知道亞歷山大先生的觀點。他們這批人的觀點永遠和我們的不一樣,雖然我很愛他。當他和我在一起的時候,總是十分可笑。我總是讓他講,讓他自由自在。因為首先我們間的一切原則基礎就是完全不同的,爭執又有什么用呢!亞歷山大不僅有杰出的學識和真實的全面的觀點,并且不無非常可愛的性格:熱心、樂于助人,富于自我犧牲和大公無私。他所缺少的是一種對自己的恬靜的滿足和思索。這就是為什么他不了解別人,雖然他常常和某些人親密地生活在一起,甚至讓自己去偏愛他們的感情。他不愛藝術,雖然他完全懂得藝術的全部技巧,自己還是一個很好的畫家;他也不懂得人的秉性——這對他說來是一句大膽的可怕的話——雖然他每天在自然科學中作出重要的發現。”①
    ①Wilhelm von Humboldt,Humanist without Portfolio,translated by Marianne Cowan(Detroit:Wayne State University Press,1963),p.407.見威廉·馮洪堡:《沒有官職的人文學者》一書第407頁。此文由瑪麗安娜·科恩(Marianne Cowan)譯成英文,1963年美國底特律州韋思州立大學出版社出版)。
    [附李旭旦譯注]
    這篇文章發表在美國地理學者協會會刊1976年第66卷第2期上。譯者早已讀過,但那時候并沒有完全讀懂。這次把它再讀一遍,并特地費勁把它翻譯出來,是想供同志們在討論中作參考的。
    Humanistic Geography(今暫譯作人文主義地理學)和Human Geography(人文地理學)是兩回事。Human Geography是社會科學的一個分支,是和Physical Geography對應的。把地理學分成自然和人文兩個大支是地理學者的傳統,在蘇聯則把人文地理學稱為社會地理學或社會經濟地理學。目前,在西方有些人,如本文原作者等把科學分成三類:自然科學,社會科學和人文科學,從而也把地理學分成三大門;即自然地理學,社會經濟地理學和人文主義地理學。這樣,Human Geography和Humanistic Geography就成了兩個不同的學科了。這是一種新的提法。段義孚教授的這篇文章就是把Humanistic Geography放在人文科學的范疇之內講的,他把這門學科看作是以人的“地方”意識作為研究目的的。
    至于人文地理學和人文主義地理學的性質、目的、任務和內容有什么不同,就大有商椎的必要。至于在社會主義國家里,有沒有必要去提倡人文主義地理學?它是否能為馬列主義哲學所認可?都是值得研究的。
    如果對人文主義地理學感興趣的話,還可閱讀以下文獻:
    1.David Ley and Marwyn Samuels:《Humanistic Geographyrospects and Problems》一書,1978年。
    DavidLey和MarwynSamuels:“人文地理學:前景與問題”,一書,1978年。
    2.J.N. Entrikin: Contemporary Humanism in Geography, Annals of A.A.G., vol.66,1976,615-632.
    J.N.Entrikin:地理學中的當代人文主義,“A.G.年鑒”,第66卷,1976年,615-632頁
    3. Leonard Guelke. An idealist alternative in human geography, Annals of A.4.G, vol.64,1974,193-202.
    萊納德·蓋爾克。人文地理學中的理想主義選擇,“A.4.G年鑒”,第64卷,1974年,193-202頁
    4. Yi-Fu Tuan. Space and Place: Humanistic perspective, Progress in Geography, vol.6,1974,213-252.
    段義孚空間與場所:人文視角,地理進展,第6卷,1974年,213-252
    5.同上:Place:An experiential perspective,Geographical Review,vol.65,1975,151-165.
    地點:體驗視角,地理評論,卷65,1975,151-165
    6.A.H.Clask:The whole is greater than the sum of its parts:a humanistic element in human6.A.H.Clask:The whole is greater than the sum of its parts:a humanistic element in human geography,密執安大學為紀念那樣五十周年出版的地理系集刊,1977,3-26頁。
    總體大于其各部分之和:人文因素大于人文要素。克拉斯克:整體大于其各部分之和:人文地理學中的一個人文元素。
    7.J.K.Wright:Human Nature in Geography,哈佛大學出版社,1966,p.83.
    J.K.Wright:地理學中的人性,哈佛大學出版社,1966年,第83頁
    8.Daid Harvey:explanation in Geography.London:Edward Arnold,1969,191-229.
    “大地解釋”,倫敦:愛德華·阿諾德,1969,191-229。
    9.Richard Peet:不平等和貧窮:一種馬克思主義者地理學理論(lnequality and poverty.A9.Richard Peet:不平等和貧窮:一種馬克思主義者地理學理論(lnequality and poverty.A Marxist geographic theory),Annals ofA.A.G,vol.65,1975,564-71.
    理查德·佩特:不平等和貧窮:一種馬克思主義者地理學理論(貧困與貧困)。9.理查德·佩特:不平等和貧窮:一種馬克思主義者地理學理論(馬克思主義地理學理論),“A.G.年鑒”,第65卷,1975年,第564-71卷。
    10.Harold Brookfielduestions on the human frontiers of geography,Economic Geography,vol.40,1964,283-303.
    哈羅德·布魯克菲爾德:“地理學的人文前沿問題”,“經濟地理學”,第40卷,1964年,283-303頁
    11.Marwyn S.Samuels:個人與景觀:對中國的和毛澤東的思想(Individual and Landscape:Thoughts on China and the Tao of Mao),見Hunanistic Geography一書,第18章,283-296頁。
    MarwynS.Samuels:個人與景觀:對中國的和毛的思想(個人與景觀:中國思想與毛之道),見Hunantic地理一書,第18章,283-296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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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于 2018-10-23 15:44:06 | 只看該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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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義孚與中國學者

    1.最早將段義孚思想引進國內的是李旭旦先生。他在1983年2月將段義孚的名作 — — “人文主義地理學”譯為中文,并在南京師范大學 (時為南京師范學院) 鉛印出來。(李旭旦1934年畢業于中央大學地理系。1939年獲英國劍橋大學理學碩士學位。曾任中央大學教授、地理系主任。建國后,歷任南京大學、南京師范學院、南京師范大學教授、地理系主任,中國地理學會第四屆常務理事、人文地理專業委員會首屆主任委員、世界地理專業委員會副主任委員。中國民主同盟盟員。專于人文地理學,提出用綜合方法劃分地理區域的觀點,晚年大力提倡復興區域地理和人文地理研究。撰有論文《中國地理區域的劃分》。)

    2.唐曉峰 (1948-),遼寧海城人。北京大學城市與環境學院歷史地理研究中心教授、博士生導師。主要研究方向為歷史人文地理、城市歷史地理、先秦歷史地理、近代北京歷史地理、地理學思想史等。2002 (《讀書》2002年11期)http://www.sohu.com/a/206399533_597685)發表“還地理一份人情”介紹段義孚。

    3.柴彥威 男,1964年3月生,甘肅會寧縣人,博士(文學),北京大學城市與環境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人文地理》副主編《地域研究與開發》副主編《地理科學》編委《經濟地理》編委。
    1980年代末到日本留學時我才接觸到段義孚先生的著作
    《人文地理》 2014年04期  “回家”:關于段義孚人本主義地理學的專欄

    4.最早接觸段義孚和翻譯段義孚作品的的大陸地理學者 周尚意
    周尚意(1960-),女。北京師范大學地理學學士,北京大學經濟學碩士,北京師范大學地理學院人文地理學博士北京師范大學地理學與遙感科學學院城市與區域規劃研究所所長,教授,博士生導師。中國地理學會常務理事,副秘書長。中國地理學會文化地理專業委員會主任,中國國土經濟學會理事。曾任中國地理學會青年工作委員會第三任主任,教育部地理學教學指導委員會委員。
    1999美國威斯康星-麥迪遜大學地理系,2005翻譯《逃避主義》(2005.7河北教育出版社)(他是誰http://www.china.com.cn/chinese/feature/253209.htm
    文化地理學人的博客 http://blog.sina.com.cn/u/2257026421
    2005段義孚回國演講旅行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36e52580100yaut.html2005年6月4日,著名地理大師段義孚教授在敬文講堂做了以人本地理學為主題的講座。北京師范大學副校長史培軍、地遙學院副院長謝云、北京師范大學地理學與遙感科學學院周尚意教授出席了講座。參加講座的還有中國科學院地理與資源研究所李秀彬研究員,美國威斯康星大學朱阿興教授,中國國家地理雜志社社長及總編李栓科,商務印書館總編輯李平,北京大學城市與環境學系周一星教授、北京大學環境學院于希賢教授、北京大學環境學院城市與區域規劃系柴彥威副教授、北京大學環境學院城市與區域規劃系孟曉晨副教授、賀燦飛副教授,遼寧師范大學城市與環境學院肖平教授等。


    5.朱阿興 段義孚威斯康星-麥迪遜大學地理系中國同事,2005偕同段回中國演講旅行,1995在美國與段相識,參見: 對華裔著名地理學家段義孚的回憶https://wenku.baidu.com/view/a14 ... 42a8956becaa6e.html
    (朱阿興研究員,男, 1962年生, 浙江省長興縣人。現任海外地理信息科學協會學會理事、《資源科學》編委等職。現為南京師范大學地理科學學院教授。1996年1月-2003年9月任教于美國威斯康星大學(Wisconsin-Madison)地理系并獲終身教授資格)

    6.最早翻譯成中文的段義孚作品《經驗透視的空間和地方》潘桂成譯 1998 國立編譯館(中國臺北)


    7.湯茂林    http://www.docin.com/p-140161224.html(1983李旭旦翻譯的段的文章,由南京師范大學地理科學學院湯茂林掃校2005-10-16)
    湯茂林(1967—),男,江蘇沭陽人,博士,教授,系主任,主要研究方向為方法論、城市化、文化景觀、區域發展。1985.9-1989.6 南京師范大學地理系,1989.9-1992.6 南京師范大學地理系碩士研究生,1996.9-2000.6 在職攻讀中國科學院南京地理與湖泊研究所博士研究生,2006.11-2007.08 美國明尼蘇達大學地理系訪學、
    2013.5- 南京師范大學地理科學學院 教授  

    8.志丞 左一鷗 翻譯 段義孚北師大報告 人文主義之我見 (《地理科學進展》第25卷第2期 2006.3)http://www.hnrsksw.com/thread-44073-1-1.html

    9.葉超有一篇正式發表和另四篇有關段義孚的博文
    地方穩定,空間自由:段義孚的《空間與地方》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a9b4b990102wybn.html
    什么是你的探尋之路?—段義孚《人文主義地理學:個體對意義的探尋》 (2015-01-07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a9b4b990102va6o.html
    作為中國人文地理學鑒鏡的段義孚思想 (《人文地理》2014年第4期發表了關于段義孚和人文主義地理學的專欄文章)http://blog.sina.com.cn/s/blog_4a9b4b990102v6t4.html
    略論段義孚關于人文主義地理學用處的觀點2010-01-24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a9b4b990100gx6i.html
    知識為己——簡評段義孚的“人文主義地理學”一文 (2009-11-28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a9b4b990100g4gr.html

    葉超(1978-),男,甘肅武威人,博士,華東師范大學教授,博士生導師,崇明生態研究院特聘教授。畢業于北京大學,2008  年博士畢業于中科院地理所(導師為陸大道院士);2010 年從北京大學博士后出站;同年 6 月作為南京師范大學人文地理學學科特區第四層次優秀高層次人才引進到地科院,年底晉升副教授;2016 年初成為華東師范大學經由海內外公開招聘引進的教授。上海市“曙光學者”。中國地理學會第十三屆全國青年地理科技獎獲得者,專業為人文地理與城鄉規劃,主要研究領域為城鎮化與城鄉關系、地理學思想與方法、可持續科學與環境治理。近年來在《Nature》、《Habitat International》等SCI(SSCI)以及國內核心刊物發表60多篇論文。科研成果突出,共發表 50 多篇論著。在著作方面,獨立出版系統性研究中國城鄉關系長期歷史和理論的專著1部——《體國經野:中國城鄉關系發展的理論與歷史》(獲上海市第十三屆哲學社會科學優秀成果二等獎),作為第二作者出版《地理學方法論》、《地理學思想經典解讀》,參著《城市地理學思想與方法》、《中國城鎮化研究報告》等。論文發表上,近  5 年共發表中英文核心刊物論文  30 多篇。其中,在《地理學報》、《地理研究》等國內權威和核心刊物發表論文 20 多篇(CNKI 引用超 600 次),有 7 篇被人大復印資料全文轉載;發表 SCI/SSCI 論文 11 篇(被引用達 70 次),其中以第一或通訊作者在國際刊物  Nature、Lancet 、Journal of Cleaner Production 和  Habitat International 等發表論文多篇。獲得省部級以上獎勵 3 項。主持和參與各種科研項目、規劃實踐項目 15  項,其中主持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項目 2  項。地理學方法論:主觀與客觀的思辨葉超 , 蔡運龍中國地理學會百年慶典 , 2009
    地理學方法論演變與價值判斷葉超,蔡運龍 - 《地理研究》2010 29 (5) :947-958
    “空間的生產”理論、研究進展及其對中國城市研究的啟示張小林,柴彥威,葉超 - 《經濟地理》2011 31 (3) :409-413

    區域地理與系統地理二元論的演變及其透析 葉超蔡運龍 - 《地理研究》201231 (5) :771-781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a9b4b9901013mcx.html
    人文地理學空間思想的幾次重大轉折葉超 - 《人文地理》2012(5) :1-5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a9b4b9901013i35.html
    作為中國人文地理學鑒鏡的段義孚思想葉超 - 《人文地理》2014 - (4) :3-7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a9b4b990102v6t4.html

    馬克思主義地理學及其中國化:規劃與實踐反思蔡運龍葉超保繼剛,... - 《地理研究》 2016 -35 (8) :1399-1419

    馬克思主義地理學及其中國化:“跨國、跨界、跨代”知識行動蔡運龍葉超馬潤潮,... - 《地理研究》2016 - 35 (7) :1205-1229






    10.劉蘇  一文一作一譯
    劉蘇(1983—),男,重慶人,講師,博士,主要研究方向為人文主義地理學、現象學等。西南大學地理科學學院 。
    一文:段義孚《戀地情結》理念論思想探析
             劉蘇    人文地理 2017年第3期 Vol. 32 (3): 44-52 http://rwdl.xisu.edu.cn/CN/volumn/volumn_1301.shtml
    一著作:《上海市嘉定區拾荒者地方認同研究:人文主義地理學的視角 》
                  劉蘇 著 西南師范大學出版社 2016-09  平裝  http://ishare.iask.sina.com.cn/f/LoBgUFKbwx.html
    一合譯:《戀地情結(漢譯名著本16)》作者 [美]段義孚 著; 志丞 劉蘇 譯,出版:商務印書館

    11.宋秀葵
    宋秀葵(1969-),女,山東鄆城人,教授,博士,研究方向為人文地理、生態批評、生態文學等。山東建筑大學外國語學院教授,山東大學文學博士,蘇州大學外國語學院博士后,碩士研究生導師,美國內華達大學訪問學者,山東省外國文學學會常務理事,山東省社會科學基金委員會專家評委,《山東建筑大學學報》審稿專家。
    《人文地理》 2014年04期  宋秀葵  《段義孚的地方空間思想研究

    地方、空間與生存:段義孚生態文化思想研究
    作者:宋秀葵 著出版社: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出版時間:2012年08月
    《地方、空間與生存——段義孚生態文化思想研究》是國內第一部研究美籍華裔學者、當代著名人文主義地理學家段義孚生態文化思想的學術著作。從對段義孚生態文化思想產生的歷史條件、理論背景、發展歷程以及重要的理論特征的梳理和評析入手,《地方、空間與生存——段義孚生態文化思想研究》全面系統地研究了段義孚生態文化思想所涵蓋的生態生存觀、生態整體觀、生態倫理觀和生態文藝觀,揭示了段義孚生態文化思想的獨特建樹及其對中國當下生態文化研究和發展的重要意義,并初步形成了作者宋秀葵自己的關于生態文化研究的學術觀念。


    12.李溪(1985-),女,江蘇句容人,哲學博士,講師,主要研究方向為美學理論。 北京大學 建筑與景觀設計學院。
    《人文地理》 2014年04期  段義孚人文主義地理學的哲學視野

    13.陸小璇(1986-),女,北京人,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跨國水資源管理。北京大學 建筑與景觀設計學院,
    《人文地理》 2014年04期  初論段義孚人本主義地理學思想的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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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于 2018-12-29 21:48:55 | 只看該作者
    從逃避主義透視人文主義地理學——讀段義孚《逃避主義》有感https://wenku.baidu.com/view/0ae4d97052ea551811a6877c.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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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于 2018-8-21 15:00:02 | 只看該作者
    本帖最后由 geonet 于 2019-5-16 06:28 編輯

    本文文件在13樓
    西南大學西方馬克思主義研究所成立于2013年7月2日,原名為西南大學西方馬克思主義政治學研究所,首任所長為西南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黨委書記王文余教授。該所屬于院所合一的院管研究機構,依托西南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成員主要來自于西南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西南大學哲學系和西南大學地理科學學院,另外還包括重慶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西南政法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和重慶郵電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的部分研究人員。現有正式成員16人,其中教授5人,分別是崔延強教授、黃其洪教授、陶林教授、王文余教授和崔平教授;副教授6人,分別是劉宇、譚杰、毛興貴、祝莉萍、潘宇鵬和陳飛;講師5人,分別是蔣志紅、相欣奕、王立、劉蘇和張能。在四年多的發展過程中,逐漸凝練出三個特色鮮明的研究方向:西方馬克思主義與西方古典哲學研究、西方馬克思主義與西方實踐哲學傳統研究和西方空間哲學與城市化理論研究,在這三個領域出現了一批有影響力的成果。為了進一步明確學科定位,提升研究所的實力,在西南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現任院長白顯良教授的直接領導下,該所于2017年9月13日正式更名為西南大學西方馬克思主義研究所,由黃其洪教授擔任所長。5http://iwm.swu.edu.cn/s/iwm/briefing/20171224/2181864.html相欣奕、王立、劉蘇三位博士將推進對社區空間布局和西方城市哲學的研究,在這方面將發表相關成果。西南大學第八屆教師課堂教學比賽劉蘇—北美自由貿易區http://icourse.swu.edu.cn/index. ... &id=360&res_id=1434

    人文地理2017.03http://rwdl.xisu.edu.cn/CN/volumn/volumn_1301.shtml

    段義孚《戀地情結》理念論思想探析   劉蘇

    摘要:段義孚的《戀地情結》核心方法論為理念論,以此為基礎實現環境研究的綜合性。首先,《戀地情結》從理念出發的"規范性視角"實現了環境研究的綜合性。其次,理念論的核心內涵為榮格精神分析學所提倡的圓形(曼陀羅)意象,象征人類對理想環境的追求,是"戀地情結"研究的根本出發點。圓形(曼陀羅)意象跨越歷史與地域呈現在不同的城市空間里,并在現代化進程中展現出形式的演變,這構成段義孚城市本體論思想的核心內容。目前,中國地理學對人文主義地理學的思考,傾向于注重其地理知識的差異性,忽略其規范性;對環境中人的理解,也體現出了單向度人的特征,《戀地情結》理念論體現出的規范性與整體性視角,無疑能給予新的啟發。
    關鍵詞段義孚    戀地情結    理念論    人文主義地理學    榮格   
    劉蘇(1983—),男,重慶人,講師,博士,主要研究方向為人文主義地理學、現象學等。西南大學地理科學學院

    1 引言

    1970年代,西方人文地理學處于一個激變的時期。邏輯實證主義在當時發展了將近十年,而其中一些地理學家紛紛轉向對行為的研究,進而又轉入人文主義與歷史唯物主義領域[1]。地理學家大衛·西蒙(David Seamon)指出,在1970年代人文主義地理學領域里,段義孚(Yi-fu Tuan)是最重要的五位學者之一[2]①。他在1974年出版的成名作《戀地情結:對環境感知、態度與價值觀的研究》(Topophilia: A Study of Environmental Perception, Attitudes, and Values),被大衛·西蒙等人視為人文主義地理學鼎盛時期(1970—1978年)最重要的10部文獻之一②。這本著作迎合當時風靡歐美地理學界的人文主義運動思潮,嘗試為相關研究領域確定主題與規范,對以后人文地理學發展影響深遠,時至今日仍是美國各大學人文地理學專業的必讀書[3]。

    “戀地情結”(topophilia)的概念,最早由法國哲學家加斯東·巴什拉(Gaston Bachelard)于1957年提出[4, 5],后來由段義孚在《戀地情結》里做了系統性發展,成為一個被多學科—地理學、建筑學、景觀規劃、環境心理學等—廣泛引用的概念。有研究發現,僅從1974年到1992年,ISI索引期刊引用《戀地情結》的次數就多達242次,而其中無一篇文獻是段義孚本人所寫,同時,非地理學期刊引用該書的比例高達58%[6]。因此,歐美地理學界普遍認為,段義孚的《戀地情結》是不局限于本學科范圍內,能對其他學科造成廣泛影響的人文主義地理學著作之一③。

    什么是“戀地情結”?這是一個讓人感到困惑與好奇的概念。段義孚在書中諸多地方對此概念下了定義,例如:“‘戀地情結’是人與地方(place)之間的情感紐帶”[7];是“人類對地方的愛”[7];“‘戀地情結’是一個杜撰出來的詞語,其目的是為了廣泛且有效地定義人類對物質環境的所有情感紐帶。這些紐帶在強度、精細度和表現方式上都有著巨大的差異”[7];“‘戀地情結’是關聯著特定地方的一種情感,環境能為‘戀地情結’提供意象(images),所以這種情感遠遠不是游離的、無根基的。盡管環境能為‘戀地情結’提供意象,但并不意味著環境對‘戀地情結’具有決定性的影響,也不代表環境擁有強大無比的能喚起這種情結的力量”[7]。似乎可以理解,段義孚所說的“戀地情結”是指人與環境之間一種愛與依戀的情感關系,研究者只能從人施加于外在環境可觀察的過程,和可被度量的回應里去認知這種關系,這樣“戀地情結”就成為了研究人與環境之間愛與依戀關系的一個有效概念。但倘若僅限書中對此概念的詮釋,則并不能完全參透“戀地情結”的本質到底為何。地理學家愛德華·雷爾夫(Edward Relph)在評論《戀地情結》時說道:“在這本書里,就連對‘戀地情結’這個概念都缺乏有條理的查問。在十幾章的內容中,僅僅只有兩章是直接涉及這個概念的,而在其他地方幾乎鮮有提及……所以我現在才明白,《戀地情結》這本書用來傳達其最重要思想的方法就是少說,或者不說”[1]。或許正因為這個原因,才致使許多學者在涉及地方情感問題的研究時,常提及“戀地情結”的概念,或作為修飾語來用,但其實與段義孚所指的“戀地情結”本質關系并不大。那么,“戀地情結”的本質到底為何?另一位針對該書的評論者道格拉斯·坡科克(Douglas Pocock)說道:“段義孚為了探索戀地情結的主題,采取了廣泛的哲學視野” [1]。可見,倘若不深入研究這部作品背后的方法論,則較難理解“戀地情結”的本質。所以,在這樣的背景下,本文擬探究的議題可界定為:通過探究《戀地情結》作品中的關鍵方法論,來達到對“戀地情結”本質的理解。

    其實,不少人認為《戀地情結》并非一部深奧的理論著作,段義孚在書中盡力回避了方法論的探討。正如愛德華·雷爾夫評論道:“這本書很難說是一部指南性的參考書,它沒有給出一條方法論的線索,也更無任何對策建議……所以很難評價這本書的影響到底是什么。” [1]而國內學者張驍鳴十分中肯地剖析了其中的原因:段義孚是希望讀者更加關心他的研究結果,而不是方法,這體現出一種“面對事實本身”的態度,是一種更加體現出現象學精髓的態度[8]。但是,很顯然的事實卻是,段義孚在書中規避理論論述的同時,卻又采納了極其豐富的理論術語,并將這些術語直接應到到了新知識的創造當中。這無疑增加了對這部作品理解的難度。例如,書中多次提及“圓形”、“曼陀羅”(mandala)等術語。在對其理論背景不甚了解的情況下,讀者往往較難把握他提出某種觀點的初衷。由此,透過解讀《戀地情結》所蘊含的方法論,達到對“戀地情結”本質的理解,實現有效的知識引進,實屬必要。

    通常,在涉及段義孚思想的方法論時,國內學者往往關注的是現象學與存在主義。例如2014年《人文地理》推出的段義孚與人本主義地理學思想專欄中的兩篇論文[5, 9],就對其現象學與存在主義思想展開了集中論述;2016年《人文地理》上發表的段義孚早期環境經驗與現象學態度的論文,則更加深入地詮釋出段義孚研究工作中體現出來的一種方法論層面的“現象學態度”[8]。段義孚本人也在多篇文獻中談到了自己的方法論是現象學與存在主義[10-12],在此不贅述。這些研究都為理解段義孚的現象學思想奠定了基礎。然而,單就《戀地情結》這部作品來看,其主要的方法論還更加明顯地體現為“理念論”,原因在于不僅理念論的術語廣泛充斥于這本著作,還成為了整本著作的基本架構,具體體現為:整本著作都在嘗試以理念論為基礎,從空間規律入手,去探索人與環境建立聯系過程中所具有的先驗形式。那么,后文則將從:戀地情結的基本經驗模式,著作中如何體現出理念論的規范性視角,以及立足于基本經驗模式的城市本體論三個層面展開論述。筆者認為,這三個層面是將《戀地情結》所涉及的紛繁蕪雜的環境主題統攝起來的基本骨架。

    事實上,理念論與現象學在對待經驗本質的態度上一脈相承。例如,胡塞爾現象學中最為關鍵的關于本質的概念eidos即源于柏拉圖的idea(理念)[13],在此不展開論述。而在地理學界,也有不少學者論及兩者之間的密切聯系。例如,M.S.薩繆爾斯(Marwyn S. Samuels)在談及何為存在主義地理學時表明:與人類地理知識(geosophy)相關的理念論始終與存在主義地理學的發展相伴隨[14];而克里斯·斐洛(Chris Philo)在論及何為理念論時則更為絕對地說:“不管是籠統的人文主義還是特定的人文主義地理學,都是‘理念論的’”[15];而其中,“段義孚的思想則直接針對空間秩序中的意義展開研究,試圖發現那個絕對、永恒、有序的世界”[15]。所以,理念論貫穿了人文主義地理學的發展,也是段義孚思想的重要理論基礎。這樣,對《戀地情結》中理念論的理解并不脫離現象學與存在主義。

    2 經驗的本質

    在胡塞爾的先驗現象學中,經驗是對本質的例示,即事實性的經驗世界僅僅是無限可能世界的特例而已[13]。研究經驗在于對經驗進行“純化”,進而達到對經驗中所蘊含的普遍先驗意識的把握。

    經驗,同樣也是段義孚開展人文主義地理學研究的基本概念,他曾說:“經驗是人文主義地理學家詞典里的關鍵詞匯”[16]。而在他看來,經驗的本質是一種需要純化出來的先驗模式,這與胡塞爾對待經驗的態度總體一致。比如,段義孚在《地方:一種經驗的視角》(Place: An Experiential Perspective)中說道:“經驗是一個包羅萬象的概念,它是指人類認識世界的全部模式(modes)”[17];在《生活如同實地的考察旅行》(Life as a Field Trip)里,他說:“經驗就是動物,尤其是人類動物如何通過它們所有的感官與意識去理解現實環境的方式(how)”[16];而在1977年的著作《空間與地方:經驗的視角》(Space and Place: The Perspective of Experience)中,他指出:“經驗乃一個綜合性術語,是指各種各樣的模式,通過這些模式,人類可認知并構建出現實的環境。這些模式包括了視覺、嗅覺、味覺、觸覺所具有的模式,也包括了人類象征能力所具有的模式”[18],他同時對世界上七個地方的空間圖式展開研究,詳細分析了人類經驗中的模式是如何組織環境并建構地方的過程。這正如文化地理學家蒂姆·克里斯威爾(Tim Cresswell)所言:“令人文主義者感興趣的不是(世界上的)地方,而是作為……在世存有方式(或模式)的‘地方’”[19]。因此,經驗中的模式就是人建構環境秩序、為環境賦予意義的基礎,也是人的本性中能呈現出來的可觀察與可度量的外在顯現。不同地域文化背景里的人,擁有不同的去詮釋世界的模式,進而構建出不同的地方與場所。而所謂的“戀地情結”,其實就是蘊含了“愛”(philia)之模式的一套復雜環境經驗,并體現在了理想的空間秩序當中。而理念論要去關照的對象正是這樣一種理想的經驗模式。

    3 規范性的研究視角

    以理念論為基礎對經驗中的理想模式進行關照,體現出1970年代人文主義地理學所具有的規范性研究視角,以及對待人地關系的綜合性研究特征。該規范性視角是指承認人類秉性中存在著具有先天規范性的普遍規律,而反對相對主義的人性觀。這構成了當時人文主義地理學的一大特征,該特征在1980年代因受后結構主義與女性主義的批判而逐漸式微[2]。

    段義孚以理念論的規范性視角為基礎,在《戀地情結》中回應了當時環境態度與價值觀領域中缺乏綜合性的問題,并嘗試對該領域的綜合性進行建構,這成了整本著作的重要理論抱負。他在前言中說道:之前的研究“在目標、方法、哲學基礎、時間和空間尺度上千差萬別,讓人感到毫無頭緒。對愛德華州埃姆斯縣的一個家庭主婦購物活動的細致分析,和針對基督徒對自然界的理解的大型調查,它們的共同點在哪里?”[7]針對這樣的問題,他明確提出,《戀地情結》研究重點在于:“論述積極的態度和價值觀的形成和它們的本質”[7],換句話說,就是“戀地情結”的形成過程與本質。所以,段義孚是朝著環境態度與價值觀綜合性研究的目標開展理論思索的。他說:“最好是能由一個人來把這個大雜燴揀選一番,得出一個統一的觀點。由于為大家公認的、提綱挈領性的概念實在太少,所以這種努力幾乎注定是要失敗的。不過它還是值得一試,因為如果不做,我們就不能發現這個領域在結構上的很多欠缺。”[7]

    因此,《戀地情結》的研究目的在于:在積極的環境態度里找到某種普遍的本質,由此出發,開辟出一條綜合性的研究路徑;而規范性視角下的理念論則是為此目的所采取的重要方法論基礎,體現為:在用理念論關照種類繁多的環境態度與價值觀的過程中,去探索人類對環境展開依戀時具有怎樣的理想經驗模式。那么,規范性的視角又是如何在書中傳達出來的?

    首先,段義孚在前言里指出,他需要一套有限的概念來統領“戀地情結”的研究,包括:感知(perception)、態度(attitudes)、價值觀(values)、環境(environment)與文化(culture)。在這五個概念里,感知、態度與價值觀,也是書的副標題,代表了從人類的意識出發去探討環境的視角,可稱為“存在性視角”;而“環境”與“文化”兩個概念,意指書中某些章節著重以環境為出發點去理解人類的生存方式,可稱為“處境性視角”,著重體現在第六章、第七章、第九章與第十二章里。從人出發的存在性視角和從環境出發的處境性視角,是地理學尤其是人文主義地理學探索人地關系的兩種基本視角。M S薩繆爾斯將這兩種視角概念化為“參照的處境”(situation of reference)與人的主觀性造成的“偏好空間”(partial space)[14]。另外,規范性的視角則主要針對“戀地情結”中的理想經驗模式展開探索,通過書中頻繁出現的三個概念來傳達,分別是:“理念”(ideal)、“原型”(archetype)與“圖式”(schemata)。它們均為理念論,尤其是榮格精神分析學繼承的理念論思想的核心概念。

    規范性的視角將存在性視角與處境性視角整合起來,構成了一個考察“戀地情結”經驗及其地理知識的視角體系(如圖 1)。正如神學哲學家約翰·弗蘭姆(John M Frame)所指出:“所有的知識都是關于規范的知識,所有的知識也是關于世界的知識……并且所有的知識都是關于自我的,我們所認識的所有事物都是通過我們自己的經驗和思想”[20]并且“三個視角都是認識人類知識的同一個過程”[20]。因此,三個視角就構成了一個視角體系,在很大程度上幫助實現了環境態度與價值觀研究的綜合性,體現為:始終不脫離規范性視角去分析人類在理想經驗模式的推動下如何詮釋與建造環境,并反過來被環境所影響。該視角體系能將種類繁多的“戀地情結”的經驗模式與地理知識開放性地納入其中進行審視。

    圖 1 “戀地情結”研究的視角體系Fig.1 The View System of Topophilia Study

    國內地理學在理解段義孚思想乃至整個人文主義地理學時,著重強調其研究的差異性視角,而缺乏關注其規范性視角。像國內地理學者編寫的一部教材《人文地理學流派》中就指出,人文主義地理學“沒有興趣去尋找什么通則。也可以說,人文主義地理學的終極目標,不是要像科學那樣來預測事件的后果,也不是要建立什么放之四海而皆準的大理論,其目的乃是要了解事物對人的意義。”[21]的確,人文主義地理學對地理知識差異性的強調,是不同于計量地理學強調普遍空間規律的重要特征,但是,1970年代人文主義地理學關注差異性的目的卻在于,要理解人類經驗里的某種普遍本質。該研究目的其實在1980年代不斷遭到馬克思主義、女性主義和文化研究激發的批判理論(critical theories)的猛烈攻擊,被詬病為“本質主義”(essentialist),并且嘗試用結構性的因素與相對主義去解構之,因而導致了人文主義地理學在1990年代從重視人的普遍心靈本質轉向了更加重視差異化的地方建構因素[2]。關于這一點,當國內地理學者回過頭去研究1970年代的人文主義地理學時,尤其值得關注。段義孚的《戀地情結》正是當年所謂“本質主義”的時代產物,按他自己的話說,就是Zeitgeist的產物[1],而理念論正是一種“本質主義”的方法論

    4 理念論

    地理學家理查德·皮特(Richard Peet)在《現代地理學思想》(Modern Geographical Thought)第二章里,對《戀地情結》的內容做了較為清晰的梳理,并單獨引用《戀地情結》書末的一段話作為總結式的陳述:“人類追求理想環境的腳步從未停止過。理想的環境究竟是什么樣子,不同文化有自己的解讀,但從本質上來看,普遍存在著兩個相反的意象:一個是純凈的花園,另一個是宇宙……所以我們在這兩者之間搖擺——從面包樹下的陰影到天空之下的魔法圈,從家庭到廣場,從郊區到城市,從在海邊度假到欣賞繁復的藝術品,只是為了找到本不屬于這個世界的那個平衡點。”[7, 22]這段話是段義孚在著作末尾,從規范性視角做出的總結性回應,指出人類從古至今孜孜以求的“理想環境”(ideal environment)是“戀地情結”里理想經驗模式的一種體現。

    理想的環境由兩種基本意象所構成:其一,為人類提供安全感,具有哺育功能的意象——純凈的花園(無罪的伊甸園)(the garden of innocence),可以具體化為提供哺育與庇護的家庭、具有田園生活方式的郊區,等等;其二,是代表人類對自由的渴望,能滿足冒險與探索欲望的意象—宇宙,可具體化為擁有公共生活方式的廣場、自由人的居所—城市,等等④。兩種意象構成了一個基本的二元對立模式,人類為了調和該模式所產生的矛盾,便竭力尋找二者之間的平衡點,因此,二元對立加上中央平衡點的結構就構成了“戀地情結”的一種理想經驗模式。

    該理想模式在不同地域文化里有不同的表現方式。比如,書中談到,在巴厘島人的世界觀里,該模式是由山脈”、“大海”與“人界”三要素來體現:“山脈被認為是上層世界,而大海被認為是下層世界,形成兩極對立:從山上流下來的清水象征著生命,而朝向大海的方向則象征著災禍、疾病和死亡。在這兩個極端之間是被稱為madiapa的人界,同時受兩個極端的影響。”[7]段義孚進一步指出,該結構在不同地域文化里還具有相似的演進過程,即,從簡單的二元對立加上中央第三者調和的三元結構,演進為四個基本方向(cardinal directions)加上中央調和點的五重(five-fold)結構,構成了呈現于大地之上向心的圓形(曼陀羅)圖式(圖 2),該圖式不僅出現在印尼的巴厘島,也出現在中國和古希臘,因此是跨越地域和文化的,并且“是原初的統一、和諧理念在提供支持”[7]。因此,向心的圓形(曼陀羅)圖式在普遍意義上代表了人類追求理想環境的經驗模式,也是人類在現實處境中構建生存環境的一種普遍經驗模式,是《戀地情結》理念論思想的核心內容(表 1)。

    圖 2 巴厘島中部的宇宙圖式Fig.2 The Cosmological Schemata of Central Bali注:本圖根據《戀地情結》(第22頁)原圖翻譯繪制。東北—西南四個基本方向呈現出基本的二元對立,調和點(Madiapa)在正中央。

    表 1 理念論在《戀地情結》里的脈絡Tab.1 Idealism in Topophilia

    理念論最早產生于柏拉圖的思想,認為萬事萬物都有其被創造的原始模型[23]。榮格繼承了柏拉圖的理念論,認為精神分析學派所說的“原型”概念就是柏拉圖哲學中的“理念”[24],其基本意象為向心的圓形或曼陀羅,是圓滿與和諧的象征。

    “原型”英文里的“arche-”是“最初”、“起始”的意思,它與形式相關聯。在西方古典神學與哲學中,“原型”、“上帝形象”等被當成物質世界的精神本源。即在這個物質世界產生以前作為本源的精神就已預先存在了,物質世界就是依照精神世界的形式即“原型”演化而來[25]。地理學家約翰斯頓(Johnston R J)指出,深刻影響人文主義地理學發展的理念論的基本原則為:一切現實在某種方式上都是某種精神構筑[26]。段義孚所說的經驗的理想模式就是一種先驗的理念存在,它是人類詮釋世界并構建生存環境的重要基礎。

    理念或原型的基本意象——“曼陀羅”(mandala)是一種梵語的表達,其原本意義為人們在宗教節日所畫的圓圈[27];在佛教中意為壇場,后來引申為具有絕對中心意義的圓形[25]。按照榮格學派的觀點,向心的圓形(曼陀羅)意象在心靈集體無意識的層面驅動著人類以它作為普遍模式,并以自我(自性,self)為中心去詮釋周圍的環境,在世界各地,也于不同的精神與物質領域中反復出現—繪畫、詩歌、建筑、城市等;并體現出不同的樣式:方形、十字、車輪、以四為倍數的角形等。段義孚在《戀地情結》中說道:“曼陀羅的形式千差萬別,使用的場合也各不相同。它可能演化成蓮花瓣、太陽的光暈、納瓦霍人的療傷圈、教堂里的玫瑰窗以及基督教圣徒頭頂上的光環。作為完美的象征,圓形對西方的世界觀產生了極為深刻的影響” [7];“一位榮格派的精神分析學家也許會說,每一個建筑物,無論是神圣的還是世俗的,只要有曼陀羅或等軸的設計,就是人類無意識里的圓形意象在外部世界的具象化表達。城市廟宇乃至于居民都可能成為心靈追求圓滿理念的小宇宙,讓人類能對其進入或生存的地方施加有益的影響。”[7]

    在地理環境的營造方面,榮格精神分析學派學者阿尼埃拉·嘉菲認為:“圓形是心靈的象征,甚至柏拉圖也把心靈描繪為一個球形,方形(通常是矩形)是緊縛于大地的物質象征”[28]。段義孚在書中也提出相似觀點,認為方形(矩形)是圓形簡化后產生的形狀,兩者在意義上相互重疊,但多數時候圓形代表天,而方形代表地[7]。因此,圓形以及與之相關的方形就成為人類建造地理環境的基本空間規范,比如圓或方的城市、上圓下方的巴洛克教堂、外圓內方的明堂建筑、城市里的方格網、方形的四合院,等等。

    榮格精神分析學派的原型觀念盡管繼承于柏拉圖的理念論,但深受現代生物學進化論的影響,力求在進化的生物本能中去尋找原型的邏輯起點。但段義孚在書中應用原型概念闡述其城市本體論思想時,并沒有訴諸進化論,而是訴諸來自宇宙的先驗啟示與人類集體無意識的相互呼應。因此,先驗的理想模式就成為解釋城市的空間形態以及人之生存形態的出發點。這樣的思想著重體現在第十一章“理念的城市與超越性的符號”(the ideal city and symbols of transcendence)當中。進而,在第十二章里,他從城市的理念(理想)出發詮釋城市空間與市民生活的相互關系;又在第十三、十四章里從城市理念(理想)的角度出發分析人類對生存環境的回應。由此可見,以理念論為基礎的規范性視角將地理學探索人地關系的兩個基本視角—存在性視角與處境性視角整合了起來,一定程度上建構起了環境態度與價值觀的綜合研究。這樣,段義孚就在理念論的基礎之上提出了他的城市本體論思想

    5 城市本體論5.1 城市理念

    城市理念(city ideal)是段義孚在《戀地情結》里著墨最多的論題,是他城市本體論思想的核心內涵。段義孚對城市理念的論述是從城市發生學的角度展開的,他說:“倘若追溯城市生活最古老、最原始的核心,我們看到的不是一個市場或一座軍事要塞,而只會看見某個世界超自然創造的理念”,“凡是城市化獨立出現的地方,其前身往往是一個有聲望的儀式中心”[7],因此“城市超越了生活的隨機性,反映出精確性、秩序性和從天堂里投射而來的可預測性。”[7]

    與段義孚的觀點相對的是城市發生學的經濟模式解釋,其主要觀點為“剩余農產品說”(agricultural surplus),認為城市起源的機制主要是剩余農產品的出現。段義孚在《戀地情結》里對經濟模式的城市起源提出了質疑,他說:“經濟學認為,城市是經濟富余的產物:農產品不能完全消耗時,就在方便的地點展開交換,漸漸產生了集市、小鎮、最后演變為城市……但完全可能出現另一種情況,即某個地區只擁有發達的農業和密集的人口,卻沒有出現一座城市。新幾內亞高原上的農業生產力達到了支撐每平方千米200人的程度,但并沒有出現城市生活。”[7]因此,他認為城市并非主要為經濟發展的產物,而是人類對先驗宇宙秩序崇拜的象征性產物,這便是城市的本質屬性。

    段義孚在往后的研究里,進一步發展了《戀地情結》里的城市本體論思想。他在1978年的論文《城市:及其與自然的距離》(The City: Its Distance from Nature)中指出,存在三種城市本質屬性的觀點:其一,通過數學測量方法探討城市的本質屬性,城市被視為具有特定尺度的聚落;其二,關注城市的理想模式,探討單個城市與理想模式之間的關系;其三,關注城市的起源,重視城市本質屬性與起源間的聯系[29]。而他本人的思想可歸為后面兩種。在2005年于北京師范大學的報告會中,他就談到:地理學家可以從經驗中建立起的若干理想模式(ideal model)來理解人的空間行為,這些理想模式正是人們理解社會生活的參照[30]。他也在不少著作—《空間與地方:經驗研究的視角》、《無邊的恐懼》(Landscapes of Fear)、《浪漫地理學》(Romantic Geography)、《回家記》(Coming Home to China)—里不斷強調該城市本體論思想。比如在《浪漫地理學》中,他說道:“城市起源于人類想要把天堂的秩序與威嚴帶到大地上。”[31]

    由此可見,城市的本質屬性在于其蘊含的理念。那么城市理念究竟有何形式?它對城市的空間形態以及人類的生存具有怎樣的影響?

    段義孚認為,城市是一種象征,指向了一種超越經驗的意義。在古代,它意指一種超越性的秩序,人類借此對抗大地的混亂[18],“古時候的人們看到天國中存在一種穩定性和可預測性,這是他們在地上所找不到的……為了反擊可能出現的潛在的混亂無序,美索不達米亞、近東、印度和中國的古代文明,建造了一些可以反映天界規律性的儀式中心和幾何形狀的城市。在國王和統治者的眼中,最符合宇宙秩序的社會是階層社會。”[32]城市的理念規范了城市的空間結構,并為人類社會帶來秩序,其規范性的空間形態通常呈現為從中央點輻射開來的圓形與方形。他說:“方以及與之相關的圓既象征著完美,又述說著宇宙”[7],該形狀反映出宇宙的秩序,是宇宙秩序在大地上的投影,并在其中構建起有序的階層社會。

    當圓形與方形的城市與階層觀念相結合,就與同心環的空間結構對應起來。在《戀地情結》里,希羅多德筆下的埃克巴坦那城(Ecbatana)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該城位于山丘上,由七道同心環狀的城墻所圍成。從中心到外圍,地勢不斷降低。國王與貴族居住在最內圈,隨著社會階層不斷降低,人口數量不斷增加的居民則依次向外居住在不同的圈層里,于是“七道環狀的城墻就構成了上升的階梯,象征階序性的宇宙”[7]。

    向心的圓形與方形城市結構在不同時期、不同地域里反復出現。書中,段義孚列舉了大量案例:在古代,包括亞特蘭蒂斯、古波斯的波斯波利斯(Persepolis)、伊斯蘭最大的圓形城市—薩拉姆的麥地那(老巴格達)(Medinat-asSalam(Old Baghdad))、泰西封(Ctesiphon)、北京城、長安城,等等;而到了中世紀與文藝復興時期又涌現出大量的圓形城市,比較典型的是中世紀巴黎的核心區。

    另外,當圓形與大地的東、南、西、北四個基本方向對應起來,則演變為以四為倍數的角形或星形,如文藝復興時期的理想城鎮設計—斯福欽達(Sforzinda)。這座城鎮由一個圓形加上兩個與基本方向相對應的正方形組合形成一個八角星形狀。到了現代,某些圓形城市的設計受到了埃比尼澤·霍華德(Ebenezer Howard)花園城市(田園城市)觀念的影響,段義孚認為:霍華德花園城市的圓形意象“歸根結底依然是從頭上的宇宙投射下來的。”[7]

    城市理念的思想也構成了段義孚思考城市現代性問題的重要出發點。段義孚曾在《地理學的視野》(A View of Geography)一文中談到:“對現代性力量的思考是現代地理學者的一大挑戰,其中包括現代性如何將限定并根植于某一地域的前現代社會,轉變為流動的且方向感缺失的現代社會”[33]。而《戀地情結》對城市的現代性思考則體現在空間扁平化與時間矢量化導致的城市理念表現方式的演變上,以及人類時空感知的變化過程當中。

    段義孚在書中表明,城市的現代化歷程是城市理念在表現方式上不斷演變的過程,即城市逐漸喪失了古代超驗的宇宙中心理念,進而被世俗的地域中心理想—商業中心、交通中心等—所取代。圓形(曼陀羅)意象的向心性意味著人的自我中心性,在榮格精神分析學派中特指以集體無意識的原始“自性”(self)為中心。段義孚在書中談到的自我中心主義(egocentrism)、民族中心主義(ethnocentrism)、古代城市空間結構的向心性、現代城市對中心區位的競爭等主題都與此相關。所以,前現代人始終謙卑地匍匐在宇宙下方去建造一座座理念的城市,仿佛是從天國秩序啟示下來的永恒之光,因此具有世界中心的意義;而現代人所建造的城市仿佛從地上升起的集體意志,競相爭奪著要成為某世俗方面的世界中心。如書中所言:“傳統的城市多秉承天人合一理念。它們是‘中央’思想的象征,用城墻圍起一片神圣的、有秩序的地域,把這片地域與外面蠻荒世界區分開來”[7],而現代城市卻“……有183個‘門戶’……如果再加上‘樞紐’‘家園’‘中央’‘心臟’‘搖籃’‘中樞’和‘發祥地’詞匯,總量還要翻上幾倍。有很多城市不僅標榜它們的‘中心’地位—這個名號既能體現它們的成就,也能體現它們的地理優越性。”[7]

    段義孚認為,該變化過程背后的機理在于:人類的時空感知因現代化的進程而發生的變化。他在書的第十章對此進行了詳細的討論,指出,因現代化的進程,人類時空感知的變化具體體現為從循環的時間與垂直的空間,朝線性的時間與水平的空間演變。在古代,人類的時空感知始終囿于一個水平方向上狹窄的地域范圍,形成了垂直而豐富的世界想象,包括天堂、大地和地獄形成的垂直結構。而古人對生存環境的建造也在整體空間結構中去回應宇宙(天堂)的永恒秩序。同時,循環的時間是古人所具有的時間觀。但是,現代化的進程卻將整個人類拋向了一個在時間上矢量化的美好未來,空間壓縮為平面。這樣,垂直、超驗的空間感被消滅,宇宙被祛魅,而經驗的、水平的空間感知凸顯了出來,他說:“古人生活在一個垂直的、旋回的、有很多象征意義的世界里;而現代人的世界更加寬廣化、平面化、底壓頂、無旋回、重美學而不重神靈。”[7]因此,人類建造的城市就從象征永恒秩序的天堂彼岸世界,轉向了看似無限可能的世俗此岸世界。

    這樣的變化進而體現在了城市外觀形態的構造上。“古代的城市是宇宙的象征”[22],以其整體向心的圓與方的規范空間結構來表現其作為世界中心的地位;而“現代城市則以一個雕塑或一個鮮明的建筑為標志”[22]來彰顯城市世俗的地理中心區位,“這些象征物可能是一條大街或一片廣場,也可能是承載著這座城市歷史和特性的市政廳或者紀念碑……有些城市會打造出一個清晰的意象,來給自己貼上一個明確的標簽。”[7]因此,人類建造城市的方式就從注重整體的空間結構轉向了片段式的景觀打造,這正體現出段義孚在書中所言“從宇宙到景觀(from cosmos to landscape)”的變化過程:“垂直漸漸被平面所取代,旋轉的宇宙全景變成了平展的自然(不具有超越性的)片段,也就是所謂的景觀。”[7]

    對于城市理念的這種演變過程,段義孚曾表達出十分尖銳的批判態度。他在2005年北京建筑學界的一個會議中談道:“在歷史上第一次,建筑師們可以……不必去迎合地域布局和人們想要怡然觀看星斗的需求……這些城市建筑遠離了人的生理特質、打破了對宇宙的回應、也失去了宗教的基礎,那還能稱得上偉大么?”[34, 35]

    5.2 現代城市的理想

    書中ideal這個詞既有“理念”也有“理想”之意。對古代城市來說,ideal代表一種人類集體無意識和宇宙相互呼應的理念。但對現代城市而言,ideal則主要體現為某種集體性的世俗理想。《戀地情結》第十二章至第十四章的內容轉向探討現代城市理想的層面,著重解決兩個方面的問題現代城市理想如何影響城市的空間結構;人類如何因現代城市的理想去回應生存的環境。

    關于第一個問題,段義孚認為,較之古代城市的先驗理念,現代城市更多體現為對某種世俗理想的追求。這種追求從古代城市延續至今,即使在最初宇宙性理念占絕對統治地位的政治型城市中,都已體現在空間布局上,到了近代則發揮到淋漓盡致。而到了現代,城市商業空間突破原有的城墻,表達宇宙理念的空間結構蕩然無存,城市實體空間不斷向外蔓延。為更明確地表達某種現實理想和地理區位上的中心性,城市會借助某些標志性建筑物,比如廣場、紀念碑或一座橋等來體現,如“在美國,華盛頓哥倫比亞特區的設計構想就是要體現出一種理想。該理想并非源于宇宙,而是要以國家的偉大作為設計和建造的靈感來源……其中包括五組大型噴泉和三座主要的紀念碑”[7]。

    關于第二方面的問題:人類因城市理想對生存環境具有怎樣的態度?段義孚從諸多方面展開了論述,包括不同社會階層人士的城市意象;不同階層人士的社區體驗和社區參與度;底層居民的城市視角;郊區化與新城建設,等等。其中,關于郊區化與新城建設的討論是對該問題既系統又精彩的闡述。

    段義孚始終認為,西方城市的郊區化與新城建設運動的內在機理,均在于人們對理想生存環境的追求。這與從技術革新與制造業成本優勢導致的郊區化與新城建設運動的解釋不同,比如城市經濟地理學家奧沙利文(O'Sullivan)的解釋就代表了后一種立場,在此不贅述。

    段義孚認為,人類從古至今一直致力于追求理想的生存環境,古代的理想環境是在城市里,而荒野則代表了混亂與邪惡;而工業革命造成城市生存環境的惡化,使得人們對兩者的態度發生了地域上的逆轉,荒野反而成為了秩序和自由的象征,城市中心區卻淪落為一片混亂之地。因此,從19世紀開始,人們就渴望逃離城市,去往鄉村體驗自然、淳樸與和諧的生活,如此,郊區化的運動應運而生。在此期間,涌現出諸多郊區建設與治理的系統化思想,像書中談道:“……杰斐遜總統為獨立的家庭農場宣揚的平均地權論,小鎮自治的思想,以及多種思想元素雜糅而形成的觀念,包括個人主義、人與環境的思想以及鄰里互助思想,等等。這些思想你方唱罷我登場,在現代郊區里很容易找到它們活生生的體現”[7]。但隨著越來越多家庭參與到郊區化的進程中,郊區問題也逐漸凸顯出來,比如社會階層同質化與排斥的現象;人們不愿面對郊區問題的逃避態度,等等。

    然而,郊區問題的凸顯并沒有阻止人們追求理想環境的步伐,模范村莊(model villages)與花園城市(garden city)的理想又應運而生。同時,這些新理想的追求過程也遭遇了挫折。段義孚說:“建設一座新城可能出于很多目的,其中之一就在于促進社會的整合。從這一點來看,結果并不盡如人意,因為處于同一社會階層的人還是最終住到了一起”[7]。另外,隨著新城居住人口增加,直至幾十萬、上百萬人口規模之時,也打破了亞里士多德與霍華德對花園城市提出的理想人口規模。最終,段義孚總結道:“作為理想,新石器時代舒適愜意的村莊讓位于宇宙理念的城市;城市的擴張使得大都市區的居民追尋貼近自然的模范村莊和規模較小的新城;而新城,當它們的設計達到容納50萬到100萬人口的時候,似乎又返回到了古代國王祭司的宇宙性城市理念那里。”[7]

    人類對生存環境的建造與回應的態度始終與理想的環境息息相關。理想的環境源于宇宙的啟示與人類集體無意識的相互呼應,從古至今作為人在大地上建造家園的原始驅動力,這便是人類“戀地情結”的核心內涵。然而段義孚卻在全書最后一句話中感嘆道:“……只是為了找到本不屬于這個世界的那個平衡點。”[7]這是他在書末發出的一句針對人性的終極考問。人類從古至今在數不盡的矛盾與沖突中不斷追求的理想環境卻在現實世界里不存在,而存在的只是一個個不斷建設起來又失敗了的烏托邦,但人類追尋理想環境的步伐卻永遠不會停止,因此“戀地情結”儼然是人類的一種天性,也是人在大地上建造生存環境永無止境的驅動力。

    6 余論

    段義孚曾在《論人文地理學》(On Human Geography)一文里,談到自己的研究所采取的基本出發點之一便是“文化作為一種想象力的產物”[36]。何為想象力,康德曾言:“想象力是即便對象不在場也在直觀中表象對象的能力”[37];段義孚同樣認為,想象力是一種天賦的、能看見不存在事物的一種能力,因為人類總是不會滿足已有的東西;人類正是通過想象,在混亂的大自然中創造出人化的秩序,將大自然殘酷的現實,徹底改造為人文化小世界的真實[36]。因此,人類想象中的理念(理想)世界是人類文明發展、景觀改造的基本動力和經驗模型。以此為出發點,段義孚對過去以洪堡兄弟為代表的西方地理學的人地觀提出了質疑,指出:“從亞歷山大·馮·洪堡開始,地理學家研究灌木林、大草原、沼澤如何被人類改造為耕地與城市。研究者將這一轉變歸結為經濟、政治與技術的力量。但其實在很大程度上他們沒有考慮尋求快樂的力量—為了尋求快樂,人類才建造了花園,制造了寵愛之物”[36]。由此可見,段義孚對人地關系中“人”的思考體現出一明顯特征,即,首先對人性提出一種本質的先驗預設,進而在不同的環境與文化中進行演繹。由此路徑展開的“戀地情結”研究,就體現出以理念論為基礎,注重人性的規范性與整體性。這對國內人文地理學的人地觀具有很豐富的參考價值由于受到“人地關系地域系統”觀念的影響,國內人文地理學傾向于將人視為一個次系統,或者系統里的一個要素,也將人性過分經驗化地置于環境系統當中進行界定,并將人分割為自然人、經濟人、感性人、社會人、生態人[38]等單向度的人來進行理解。因此,段義孚在《戀地情結》中展現出來的這種整體性的人觀,無疑為國內人文地理學如何處理環境中人的問題提供了新的視角。

    最后,關于“戀地情結”研究的實用價值或許會是在國內學界引起討論的一個問題。段義孚曾在1976年的重要論文《人文主義地理學》(Humanistic Geography)中就談到了這個問題。他說:人文主義地理學家的特長并不在于像應用地理學家去搜集和分析數據,而在于詮釋模糊且復雜的人類經驗,在此基礎上,就可以為規劃者提出建設性的意見,比如何種文化背景中的人渴望相互居住得緊密一些,而在另一種文化背景中,居住緊密可能會導致文化特色的喪失,等等;但是,段義孚卻又認為,即使人文主義地理學家可以提供類似的實用性建議,也不會受到別人多大的關注。原因不僅在于,這種建議比起顯而易見的物質生產建設來說顯得效率低下,更在于當今時代很少有人會感興趣深入地探索他們自己了[39]。但是,對自我知識(selfknowledge)的探索卻對人的生存來說具有更為根本性的意義,如愛德華·雷爾夫的觀點所指出:人們必須真實開敞地面對世界,面對自身的條件,構建出屬于自己本真的地方(authentic places)[40],才能令人類的經驗豐富起來[41]。由此可見,“豐富人類的經驗”似乎恰是人文主義地理學開展研究的基本信念與價值所在。而或許正是出于該信念,段義孚的《戀地情結》才將深具相同信念的榮格精神分析學派的理念論融合了進來,成為了該書的基本方法論

    注釋:

    ① 大衛·西蒙在文章《居住位置和存在的區位:朝人文主義地理學的一次回歸》(Lived Emplacement and the Locality of Being)中認為,1970年代對人文主義地理學發展貢獻最大的五位學者分別是:Ann Buttimer,David Ley,Marwyn Samuels,Yi-fu Tuan,和Edward Relph。

    ② 大衛·西蒙等在2015年的論文《人文主義地理學》(Humanistic Geography)中認為,1970—1978年是地理學人文主義流派最重要成果涌現的時期,并認為其中有10篇文獻最為核心,包括:1)An inquiry into the relations between phenomenology and geography (Edward Relph, 1970);2)Geography, phenomenology, and the study of human nature (Yi-fu Tuan, 1971);3)The black inner city as frontier outpost (David Ley, 1974);4)Values in geography (Anne Buttimer, 1974);5)Space and place: Humanistic perspective (Yi-fu Tuan, 1974);6)Topophilia: A study of environmental perception, attitudes, and values (Yi-fu Tuan, 1974);7)Grasping the dynamism of lifeworld (Anne Buttimer, 1976);8)Humanistic geography (Yi-fu Tuan, 1976);9)Place and placelessness (Edward Relph, 1976);10)Humanistic geography: Prospects and problems (David Ley & Marwyn Samuels, 1978)。

    ③ 參考Seamon D, Lundberg A. Humanistic geography[M]//Douglas Richardson. The International Encyclopedia of Geography: People, the Earth, Environment, and Technology. Wiley, 2015, forthcoming。

    ④ 該二元模式在段義孚1996年的著作《宇宙與爐臺:世界主義的觀點》(Cosmos and Hearth: A Cosmopolite’s Viewpoint)里得到進一步擴展。其中,家里爐臺的意象代表哺育,而宇宙的意象代表自由。但提供哺育的地方同時會對人的發展造成禁錮,而自由的地方也會充滿危險,所以人們就在這兩極的地域之間不斷逃離,尋找完美的平衡點。

    致謝: 文中多數翻譯段落取自志丞的翻譯成果,并已取得本人的同意,在此十分感謝!同時感謝兩位審稿專家的寶貴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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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文主義地理學方法論之感悟
    本文節選自《上海市嘉定區拾荒者地方認同研究》,西南大學出版社,2016 年




      方法論的實踐是本書研究的核心主旨。文末,筆者想就人文主義地理學談談自己的研究感悟。擬從以下三方面展開:其一,從段義孚的“逃避主義”引出一條人文主義地理學思考與書寫的路徑,同時析解海德格爾言及此在的本真存在方式;其二,在詮釋學注重研究對象的經驗與意義的啟發下,地理學視角出現的轉向;其三,在具體研究過程中,人文主義地理學者應持守的立場。 
       段義孚先生在《逃避主義》一書里闡釋人類文化的建構本質時說過以下一段話:
       在懷疑一切的現代人心目中,奔向天堂的逃避從表面上看是很好的,但其實這與奔向其他目標一樣,看似真實,其實非常不真實。對他們而言,“天堂”簡直就是錯覺和幻想的同義詞。如果說能有什么東西讓人感到更真實一些,那就是生命的坎坷,殘酷或苦境。
    ① [美]段義孚.逃避主義[M].周尚意,張春梅譯.石家莊:河北教育出版社,2005:8.
       “逃避”一詞可以用來透視人文主義地理學對人地關系的書寫方式,與其折射出來的存在主義思想。存在主義建立在此在在世的基本前提之中,“逃避”作為一種非常重要的方式建構著此在的生存。此在逃避著什么,又是如何逃避?海德格爾認為,此在最本真的存在是“向死存在”,即當此在被拋在世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正在步向死亡了,同時,此在本身的意愿又是為了更好地在世,于是選擇了逃避——逃避死亡——作為其建構生存的主要方式。但問題在于,此在又不能真正地逃脫死亡,因此只有逃避“向死存在”的狀態,手段則是將本真的存在方式掩蔽起來,使此在自己感覺不到它。掩蔽的工具就是“常人”,于是,此在大多數情況下都沉淪于常人之中。常人就是讓此在規避自身真實形態的寓所,讓他活在公眾的話語當中,消融于各種實際事務與人際關系的處理(操心)當中,缺失了對個體不可替代性和向死存在的感知,在此基礎上便構建起了各種文化。
        文化作為一種逃避的產物,也是對向死存在的掩飾,往往使此在獲得了一種安全感,它消沒了此在的孤獨性,也把死亡